可如果赵佶真的因此不愿再和自己往来了,自己五年攒下的那份“竹马”情谊,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真要断了线,将来赵佶捡漏登基,自己还怎么抱大腿?
苏遁不甘心。
可夜探王府、强行联络这种事,不能做。
那样攀附的意图太露骨,在赵佶心里那份干干净净的友谊,就全变了味。
所以,他要创造机缘,让赵佶主动来找他。
赵佶有个相好,是李师师手下的歌女,名叫徐惜惜。
据徐惜惜传来的话,赵佶近日曾提起,梦见了早逝的母亲,只是看不清面容。
苏遁便量身定制了这个“围猎”赵佶的法子——
化身江南画师王琦,在三味小镇租了一间铺面做画坊,学陈子昂千金买琴的做派,开出五百贯一幅画的天价,以此扬名。
这个价码,会吓退九成九的人,也就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然后,让徐惜惜把“有位画师能手绘逝者遗容”的新闻,吹进赵佶耳朵里。
他赌赵佶会来。
赵佶的生母陈氏,在他幼年便已病逝。
赵佶从没见过母亲的样貌,这是他心里最深的遗憾。
作为赵佶多年的“竹马”,苏遁太清楚了。
赵佶,果然来了。
“郎君,有客人来画像。”
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通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苏遁起身,打开画室的槅门。
四目相对。
故人眉眼,熟悉又陌生。
苏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迟疑的、不敢置信的惊讶,像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故人。
“十一郎?”
赵佶也愣住了。
他迟疑了一瞬,像是要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九郎?”
赵佶的声音有些颤,带着试探,带着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有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苏遁了。
苏遁脸上的惊喜突然收敛,染上一层冷淡。
他唰地转过身,走入画室,背对着赵佶,声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凉意:
“端王殿下请回吧。草民罪人之后,不敢攀附殿下。”
这话说得疏离,可那股浓浓的委屈和怨气,谁都听得出来。
赵佶慌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苏遁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
“不是!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是,我是没脸见你!”
苏遁被他拽着转回身,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目光已不像方才那样拒人千里。
他看着赵佶,带着一丝疑惑。
赵佶低下头,眼眶红红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