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橡胶、金鸡纳霜……
他想起七月惠州那场疟疾,想起那些死去的百姓,想起母亲差一点就没了的命。
如果那时候有金鸡纳霜,哪里需要什么对照试验?
哪里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用青蒿汁一试再试?
一服药下去,热退人安。
可那东西长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他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可他没有翅膀,飞不过去。
只能一步一步来。
先走东南亚。
占城、交趾、三佛齐、爪哇——
那些地方,大宋的海商已经去过无数趟了,海路成熟,风险可控。
让苏寿跟着跑几趟,熟悉洋流,熟悉季风,熟悉海上的规矩。
等船队壮大了,经验积累了,再往外走。
马六甲海峡。
锡兰。
印度西海岸。
阿拉伯半岛。
非洲东海岸。
一步步推进。
他知道会有牺牲。
海上的事,谁都说不准。
一场风暴,一次触礁,一场瘟疫,都能让整船人葬身鱼腹。
那些开辟新航路的先行者,哪一个不是用血换来的海图?
后世的麦哲伦船队,出时27o人,归来时仅剩18人。
但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不是冷血,是无奈。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必须要有人去探路,去冒险,去牺牲。
他只能尽力,让以后的事,少死几个人。
让船队足够大,彼此有个照应。
让海图足够细,避开暗礁浅滩。
让经验足够多,应对风暴险滩。
让每一条命,都死得有价值。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就是把人命当数字,把牺牲当成本。
他只能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一个人慢慢消化。
苏遁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四个水手的名字。
他们的命没了,因为他的一句话。
他可以安慰自己说,这是探索未知必须付出的代价,可以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那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说给自己听,骗不了自己。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不起。
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遁睁开眼,转身走出作坊,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佃户们正在田里忙碌,苏箪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本子,不知在记什么。
陈敷蹲在试验田边上,用手捏着泥土,凑到鼻尖闻。
一切都是鲜活的,忙碌的,充满生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