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都似乎对来人并不是很意外,甚至对他的到来都早有预料。
现在坐镇倒悬山的不是别人,正是青冥天下那边自愿过来的一名道家天君担任坐镇剑气长城天幕的三教圣贤,只不过如今倒悬山还缺了个看大门的,索性就由他担任倒悬山的看门人了。
毕竟如今还不在攻城战的时候,当然如果等到每百年一次的攻城战,他就不会坐镇此地了,至于到时候谁来接替,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
那名道家天君是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中南华城的人,正是那位三掌教陆沉担任城主的那座,最近天上月色的存在,所以和白玉京大多数一丝不苟的道官不同,这名道家天君其实很好说话,也算是南华城绝大多数道官的性格了。
毕竟陆沉这狗娘养的,挑选自己道官基本不怎么看资质天赋,毕竟能进白玉京的能有几个差的?真正能让他多一份心的也只有有望十四境的,其余绝大多数说得不好听,资质能有他陆沉肩膀高?所以基本只看心性。
能和他陆沉一样狗,一样不吝言笑,那他陆沉拍手欢迎。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道理基本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陆沉曾经就开玩笑,自己要打造一个。。。风气堪比大玄都观的南华城。
而此刻坐镇倒悬山大门的那名道家圣人,真名姚远军,剑气长城本土剑修都习惯喊他老姚。
其实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趣事,就是后世那名接替他坐镇最后一任天幕的道家圣人,也就是原著中联手其他两教圣贤打造金色长河的那位,正是姚可久,也就是他的父亲,那位神霄城前任城主。
那名一身灰袍,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来到倒悬山门前的时候,这名道家圣人看了看他,本来没怎么放心上,但是又觉得有些眼熟,又多看了几眼,这才确认眼前这名外乡人确实是一名故友。
姚远军神色古怪道:“你。。。怎么还会回来?”其实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是个傻子,作为亲身经历过那一次攻城战的他自然知道那时候所生的事情,尤其是眼前这名。。。算得上是苦命人的中年男子,他回来其实是一种必然。
中年男子望着眼前熟悉又算比较陌生的景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个地方埋藏着他内心那座心湖枯萎的真正种子。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姚远军,笑着摇了摇头:“大仇不报,为什么不回来?”
听到这句话,姚远军其实毫无意外,他犹豫了下,还是叹气道:“陶芝,有些事情的确不怪你,但你也真的该明白,昨日之日不可留,不要过分宥于这份仇恨之中,这对于你未来,只会徒增枷锁。”
“不光是我,剑气长城许多本土剑修,甚至包括老大剑仙在内,都能理解你的苦衷,即使绝大部分嘴上是不留情了点。”
此次突然现身倒悬山前的人,毫无疑问正是桃枝派门主,在孟凉眼中那名极为神秘的陶芝。
陶芝并没有因为姚远军的话有过半分动摇,只是笑容淡了一点,轻轻摇了摇头:“老姚,你们的想法我都懂,我也不会否认你们所说的都是对的。但偏偏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事是对的,就去忽略这些事本身的含义。”
“剑气长城迄今为止已经屹立了近万年,难道靠的都是一件又一件在当时处境是最优解,所谓最对的事情吗?如果是那样,七千多年前,陈清都那三个人又为何联袂问剑托月山?不是大可以将那蛮荒那个乱摊子丢给至圣先师处理,自己只用专心对付其他大妖就行了嘛?”
“并且就算不谈剑气长城,浩然天下处处山河,谁都没法保证每件对的事情都有意义,谁都没法保证自己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但是这世道依旧能够向善,不正是因为这些不太完美么?”
陶芝边说,脸上和煦笑意边渐渐收敛,没再看向没再说话的姚远军,只是望向南方那座承载着无数故事的剑气长城,坦然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于我并没有任何裨益可言,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哪怕事实真的如此,我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下一刻,陶芝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往日脸上那副和煦笑意瞬间烟消云散,好似终于不用再在心湖强撑着那副看似欣欣向荣,实则萎靡不振的假象画面,整个人被一股磅礴的死气和戾气浸染,瞬间判若两人。
“因为那狗娘养的切韵,从他那样杀我妻女那一刻起,我就誓这个人间有我陶芝在一天,他切韵就把脖子洗好,等老子取他人头。”
然而下一刻,一双布满霜痕的老手轻轻按在了陶芝的肩膀,瞬间就把那股人间所不容的死气活生生按了下去,紧接着一名须皆白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陶芝旁边。
一旁原本正在叹气,其实微微有些心疼陶芝的姚远军,一看来人是老大剑仙亲自出面,瞬间神色一正,行礼道:“见过老大剑仙。”
同时姚远军心中疑惑,基本不怎么出城头那座茅屋的老大剑仙,何至于亲自出面来到倒悬山见陶芝?毕竟当年余斗亲至剑气长城,都没敢踏上城头半步,老大剑仙甚至都懒得理他,最后余斗也只是丢下个倒悬山就走了。
除此之外,姚远军就真的没再听说过,老大剑仙会特意为了某个人,亲自来到倒悬山。
陶芝感受到老大剑仙的道力,那副邪戾模样瞬间收敛,随后淡淡地瞥了一眼陈清都,冷笑一声。
姚远军瞬间瞳孔微缩,好家伙,这样对老大剑仙?这家伙是真不想活了吗?
出乎意料的,陈清都并没有多恼火,只是笑问道:“怎么?想打我甚至杀了我?怪我陈清都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能出手救下你陶芝的妻女,但是偏偏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