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对。是矛盾的。如果初华真的是那个会在临死前还恨我的人,那她就不会是那个比我更会笑更会唱歌更值得被爱的人。
因为真正善良的人不会带着恨去死。
所以我才恨像是现在一般肮脏的自己。
她的手指在沙地上收紧,攥了一把沙子,攥到指节白。
珠手诚蹲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掰开,把沙子从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拨走。
和他平时剥橘子时一样耐心。
月光之下白色的沙粒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她身侧那片被海水浸透的沙地上。
“你不是要证据吗。”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依旧平稳。平稳得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对你的伤口做任何评判,只是帮你把它照清楚。
“那就去找。把你亲手埋起来的真相,挖出来。”
“怎么找。”
“如果她还活着。”
珠手诚顿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沙滩上,掌心朝上。那个动作很轻,和他刚才箍住她手腕时的力道判若两人。
“如果她还活着,那你现在的自我惩罚就是建在沙地上的。如果她确实不在了那你至少可以把真相挖出来,用真相来面对她。”
“而不是用猜测。不管哪个结果,都比你在小豆岛对着衣冠冢呆强。”
三角初音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
那颗小小的星星旁边又多了几颗,排成一组她叫突然忘记名字的星座。
海浪还在涨,但珠手诚把她拖回来的那个位置在潮线之上,水不会再够到她。
“如果找到了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还活着。”
“我该用什么脸去见她。用这张抢了她名字的脸吗。”
“还是用这张连她死都没确认过的自以为是的脸。”
珠手诚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不太圆,只有大半块,被薄云遮着一角,在海面上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银色光带。
“那你就问问她。”
“问什么。”
“问她想不想要回这个名字。如果她想要,就还给她。如果她不想要,就留着。名字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只有一个人能用的。”
他把这件事说得好像很简单。好像借名字这种事不是什么大罪。好像把名字还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情绪值+】
“如果她说想要回来呢。想要三角初华这个名字回来。那我怎么办?”
“我去当三角初音吗。那个被丰川定治弄丢的私生女。”
“那就当三角初音。”
“初华可以回来,初音也可以回来。”
“哪个都能站在舞台上。”
“avemujica的主音吉他手兼主唱算什么?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打下来的。和你叫什么名字,没关系。”
do1oris,就是她的声音和她的手指。那些东西不管她叫什么名字,它们都存在过。
她抬起手,抓住了珠手诚的手掌。
“回家换衣服。湿透的衣服穿久了会感冒。感冒了就不能去调查。不能去调查的话你就会继续对着衣冠冢呆。而我已经看腻了这一幕。”
三角初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贴在身上的旧t恤,又看了一眼珠手诚那双踩了海水灌了沙子的鞋。他的裤腿湿到了膝盖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