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法官把碗推近。
“吃完,带你进城看。”
少年被带到广州时,仍旧不服。
他看见平价粮铺前排着长队,斗口当众验秤。
看见医棚里,绍武伤兵和大夏士卒躺在一处。
看见审计告示上,苏观生虚报兵册、丁魁楚侵吞军饷的条目被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老兵拿着告示骂。
“老子三个月没饷,原来银子全在这帮狗官箱里!”
少年站了很久,忽然扭头看军法官。
“若你们真为百姓,为何还要灭我大明?”
军法官愣住了。
这话不好答。
他最后只能让书吏把原话记下,送到卢象升案前。
卢象升看完,没有骂。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告岭南义士书》。
开头没有“逆贼”二字。
也没有劝降套话。
只问三件事。
“诸君所保,究竟是朱家年号,还是岭南百姓?”
“诸君所反,究竟是大夏军旗,还是查田查税?”
“战事若久,死在路边者,是贪官污吏,还是送米乡民?”
告示贴出去,当天就在广东士林里炸开了。
有人骂卢象升诛心。
有人说这话问得狠。
也有人私下抄了一份,塞进袖子里。
陈邦彦读到这封告示时,手停了很久。
最后,他在众人面前把纸撕碎。
“夏军文字再好,也是夺我社稷!”
张家玉立刻附和。
“对!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越是这样,越要打。”
陈子壮却沉默了。
散会后,他回到房中,桌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是大夏那边送来的。
字不多。
“陈公若愿暂止乡战,可于三日后派一人至白沙渡。百姓粮道、义军伤员、缴械乡勇,可谈。朝廷不逼先生降夏,先谈停战。”
陈子壮看了半夜。
信没有烧。
也没有回。
他把信压进书册里。
可第三天一早,书册不见了。
张家玉营中,一名亲兵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信。
张家玉读完,脸色当场变了。
“陈子壮……暗通夏军?”
亲兵低声“小人不敢乱说,只是这信从他屋中搜出。”
张家玉把信攥成一团。
“他想谈,陈邦彦想减粮。再拖下去,岭南义军就被他们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