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一丢,他便把总督府门关了。
外头传他在筹兵,屋里却是账房、管事、亲随忙到天亮。
银箱一口口抬出来。
金锭、珠玉、田契、盐课分红册、海贸抽成账,连几份写着“私港番银”的旧簿都包进油纸。
管事问“老爷,真交?”
丁魁楚把手按在箱盖上“不交,人头都不是自己的。交了,兴许还能做个富贵闲官。”
管事又问“若大夏不认?”
丁魁楚冷笑“天下官场,谁不爱银?陈阳再新,也得用人。卢象升打仗厉害,查账的贺文更爱账。咱们把账送过去,便是功。”
他想得很周全。
可他漏了一件事。
贺文不是爱账。
贺文是恨烂账。
大夏前锋入肇庆时,城里没打起来。
永历走后,守军先散一半。
剩下的人在城门口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梧州援兵,是大夏安民告示。
封仓。
平粮价。
缴械登记。
烧账者重办。
城门一开,工兵先进,军法队后进。
官仓贴封,粥棚支在府衙外。
肇庆百姓端着碗排队时,还在骂“皇帝走时没留一斗米,夏军刚来先开粥棚。谁是朝廷?”
没人答。
因为答案已经盛在碗里。
梧州更干脆。
朱由榔前脚走,后脚士绅便递册。
旧兵把兵器堆在城门下,只问一句“欠饷不?”
大夏军法官翻册“先登记,查实后补两月口粮。杀民抢粮的另算。”
老兵把刀一扔“那我排哪队?”
“缴械队。”
“领粥呢?”
“缴完去东街。”
老兵骂了一句,老实排队。
丁魁楚出降那日,穿了一身素衣,头上没戴冠,跪在梧州城外三里亭。
身后摆着银箱、册匣、粮道图、舟船名录,两广军政册叠得像小山。
卢象升骑马到亭前,下马后只看了一眼。
丁魁楚伏地道“罪臣愿献两广军政册、库银、舟船、粮道,助王师安定粤西。只求大夏宽赦,留罪臣残命效力。”
卢象升问“账全吗?”
丁魁楚愣住。
他准备了十几句表忠心的话,没料到第一句是这个。
“全、全在此处。”
贺文从后面走出来,袖子卷着,眼下青黑。
他没看丁魁楚,先让人开箱。
第一箱,白银五千两。
第二箱,金锭三百。
第三箱,珠玉两匣。
第四箱,田契厚得压手。
贺文翻了几页,抬头道“这不是丁家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