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鬼瞳·野坟诡草第一章坟头青葙开鬼眼,全村人夜夜见亡灵
丰县西荒,有一处无人敢踏足的乱葬岗。
当地人代代口传,这片坡地阴气缠骨、埋满枉死孤魂,百年间荒草丛生、坟包叠摞,寻常草木到此都会枯焦腐烂,寸阳不生。唯独一种野草,偏偏酷爱这片死土阴地,岁岁盛夏疯长不止。
便是青葙。
寻常田埂青葙,茎青穗白、直指长空,向阳而生、清和解毒,是百草堂用以清热明目、燥湿止痒的济世良药。可这乱葬岗坟头生出的青葙,全然变了一副诡异模样。
株体比寻常青葙高出半尺,茎干不是嫩青,而是透着一层死寂的灰绿,表层覆着淡淡的阴雾;最害人的是那根标志性的指天笔穗花,顶端本该洁白柔软的绒毛,尽数黑乌,无风自动、微微震颤,像无数只竖起来倾听阴阳动静的鬼眼。
昼伏死寂,夜吐阴光。
村里老人从小被告诫坟头青葙,阴草养煞,碰之招灾,食之引鬼。
可这规矩,在最近半月,被全村人彻底打破了。
缘由起于村中一众眼疾老人。
入夏湿热郁肝,村中数十位老人常年肝热上亢、目翳昏花,视物模糊不清,终日眼干胀痛、头晕目眩。前阵子有人无意间采摘了西荒坟头的青葙子煮水服食,怪事自此生根芽。
但凡喝过坟头青葙水的人,无一例外,都喊着自己眼睛通透了、视物清亮了,几十年的老眼昏花一扫而空。
一传十,十传百。
朴实村民不懂阴阳异变,只信眼见为实。在他们眼里,这坟头野草就是天降仙药、专治眼疾的神草。谁也不曾深思,为何田间遍地普通青葙无效,唯独坟头阴地长出的青葙,效果逆天。
短短半月,全村疯抢坟头青葙子。老人日日煮水护眼,中年人跟风服食清火,就连孩童,也被家人喂上两口,说是能明目醒脑、安神祛燥。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治病养生的好事,是一张缓缓收紧、屠诛全村的阴煞大网。
夜幕垂落,黑纱覆野。
今夜无月,乌云压顶,整个西荒村落死寂得可怕,连夏虫嘶鸣尽数断绝,天地间只剩一股湿冷黏腻的阴气,死死裹着整座村落。
夜半三更,是阴阳交替、百鬼夜行之时。
村西头的张老汉,是最早服食坟头青葙子的人。此刻他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旁人只道他眼疾痊愈、神清气爽,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眼睛,早已不对劲了。
屋内明明空无一人,可在他视野里,墙角、床沿、窗棂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灰蒙蒙的人影。
那些人影身形残缺、面色惨白,垂伫立,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围着他的床铺。
起初他只当是长期眼疾留下的幻觉,可日复一日,幻象越来越真实。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静止变得微动,今夜,那些灰蒙蒙的阴影,甚至缓缓抬起了头颅,露出一片空洞漆黑的眼眶。
张老汉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浸透被褥,牙齿死死打颤,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闭眼,不敢闭眼。
因为他惊恐地现——闭眼无用。
寻常眼花幻觉,闭眼即散。可他如今哪怕紧闭双眼,那些鬼影依旧密密麻麻印在瞳孔之中,挥之不去,死死盘踞在他的视野里。
村里怪事,不止他一家。
东头孩童夜半熟睡,忽然睁眼对着空荡院坝嬉笑招手,嘴里奶声奶气念叨好多人走路、好多白衣叔叔阿姨。
村中路灯之下,常有晚归村民亲眼看见,田埂之上有整队黑影弯腰前行,贴着地皮飘移,转瞬消失在青葙草丛深处。
家家户户,夜夜见诡。
可诡异的是,天亮之后,一切异象尽数消散。
白日里村落安然祥和、烟火如常,没有鬼影、没有阴风、没有异兆。那些亲历过夜半诡事的村民,只当是夏夜湿热、肝火过旺引的眼花幻视,自嘲是自己胆子太小、疑神疑鬼。
所有人都在自我安慰,无人深究根源,更无人将这一切诡异,和日日服食的坟头青葙扯上半点关系。
直到今夜,三道陌生身影,踏入这座被阴草缠死的诡异村落。
夜色官道,冷风呼啸。
一道青衫老道负剑前行,步履闲散却稳如泰山,眉眼深邃,看透阴阳虚妄,正是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
他精通百草阴阳、鬼药双修,行走四方,专治世间药煞阴邪、人为诡祸。他行走江湖多年,恪守一条铁律百草可救人,亦可养鬼;医者可渡人,亦可诛邪。
他身后跟着两位弟子,一冷一稳,皆是杀伐果断、无半分圣母心软。
徒林婉儿白衣胜雪、身姿绝尘,眉眼清冷如霜,周身气场凛冽肃杀。她天生阴阳通透,能辨煞寻魂、推演诡局,擅长极限推理、破局斩邪,遇恶从不姑息,见煞必定诛灭。
身旁关门弟子赵阳,一身素衣,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神色严谨沉稳。不同于寻常医者只懂活人药方,他专修阴阳药草、凶草煞性,一眼可辨药材正邪、三分可断阴祸根源,世间草煞诡秘,无一能瞒过他的双眼。
三人身侧,一头通体乌黑的大狗缓步随行,皮毛油光亮、四爪踏静破阴,双目锐利如寒星,正是通灵镇煞灵犬——黑玄。
黑狗至阳破阴,最辨鬼怪煞气,有一句江湖梗流传甚广黑狗不开口,开口必收魂。
刚刚靠近村落地界,黑玄骤然止步,脊背黑毛根根炸立,喉咙深处出低沉压抑的咕噜低吼,杀意与警惕瞬间拉满。
它死死盯着西荒乱葬岗的方向,四爪紧绷,不肯再往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