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伫立的李儒察言观色,深知主公心境,上前半步,沉声剖析当下绝境“主公,如今函谷关已失,唐军彻底切断关东、关西要道,将我关中之地彻底孤立。连年战乱,关中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府库空虚,残破不堪。我军麾下十余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海量,以关中如今的存粮与地力,绝对撑不起十万大军长期驻守。如今唯一破局之路,唯有南下攻取汉中,再借汉中天险为跳板,入主益州!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草充盈,只要拿下两地,便可养兵十万、固守基业,届时足以与唐军长久对峙!”
李儒字字恳切,句句皆是破局生路,眼中仍藏着一丝翻盘的希冀。
可董卓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倦怠,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消沉“益州群山环绕,栈道通天,天险无数,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地。我军如今粮草短缺、士气大跌、疲于守备,防守尚且勉强,何谈主动进攻?贸然南下攻坚,只会徒耗兵力、空损粮草,最终不战自溃。”
短短数语,彻底否决了南下取蜀的谋划。
李儒身躯一滞,心中满是不甘与焦灼。
他深知这是董卓如今唯一的翻盘机会,一旦放弃,关中便是坐以待毙,迟早被唐军步步蚕食、彻底吞并。
可抬眼望去,曾经那个雄霸西凉、掌控朝纲、野心滔天的董卓,早已没了锐意进取、征伐天下的雄心。
接连大败、天险尽失、粮草枯竭的绝境,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锐气与霸心,如今只求固守关中、苟延残喘,再无争夺天下的气魄。
看着主公心如死水、全无斗志的模样,李儒万般谋划堵在心头,无从施展,最终只能长长一声无奈叹息,满腔谋略,尽数付诸空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函谷关,硝烟未散,血气漫天。
历经一月血战,这座矗立数百年、见证无数王朝兴衰、挡尽天下雄兵的千古雄关,终究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城关之上,断壁残垣遍布,箭矢戈矛散落满地,地面浸透暗红血渍,残旗破甲随风飘摇,处处皆是惨烈大战后的破败景象。
李渊一身王袍肃立城楼,衣袂迎风猎猎作响,居高临下,俯瞰脚下辽阔的河南尹大地,眼底尽是沉稳威严。
拿下函谷关,等于彻底撕开了关东进入中原、进取天下的通道,战局自此彻底逆转。
郭嘉手持厚厚一卷战后统计册籍,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声音清亮笃定“大王,函谷关一战战后清算完毕。我军此战阵亡将士两万七千余人,伤一万两千余人,战力损耗极大。关内归降的汉军俘虏,共计三万四千余人。”
闻言,李渊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微微转头看向郭嘉,满是不解。
“三万四千降卒?”
他心中颇为疑惑,难以理解其中关节。
此前一月攻坚,函谷关守军顽强异常,血战不休,硬生生拖住唐军主力整整一月。
若是关内真有三万四千可战之兵,兵力充沛、人数众多,断然不会如此仓促弃关、迅溃败,此战绝不会胜得如此干脆利落。
郭嘉洞悉大王疑虑,当即从容解释,娓娓道来其中隐秘“大王有所不知,此三万四千降卒,并非董卓赖以的西凉精锐,乃是当年汉灵帝时期,驻守华阴的北军旧部。
这支北军久疏于战,常年守备闲散,操练废弛,战力孱弱,根本不堪硬仗。
这一月以来,真正在城关前浴血死战、消耗我军主力、死守不退的,始终是李傕麾下的西凉精锐主力。
一月血战,西凉精兵被我军日夜强攻、反复消耗,伤亡过半、弹尽粮绝、士气崩碎,早已无力支撑城关防御,最终只能弃关西逃,保存残部实力。
而这三万四千战力低下的北军,被董卓刻意留在关内,未曾带走,尽数沦为我军俘虏。”
话音稍顿,郭嘉目光深邃,道出自己一番缜密推演的猜测,直击董卓险恶用心
“属下揣测,这绝非偶然,乃是董卓刻意为之。
如今关中残破、粮草匮乏,根本无力供养十余万大军。董卓退守关中之后,麾下兵马众多,粮草早已入不敷出、不堪重负。
他心知函谷关迟早必破,故而刻意将这数万不堪一战的老弱北军留在关内。
一来,舍弃无用弱卒,节省关中宝贵粮草,供养麾下精锐主力;
二来,将这三万余人当成弃子丢给我军,暗藏险恶算计。
若是我军暴怒屠俘,便会彻底激怒关中所有精锐,让其人人抱必死之心,誓死不降、顽固死守,我军后续攻关夺城,必将每一战都是血战,死伤倍增;
若是我军收留养着这数万降卒,便会白白消耗我军粮草、拖累我军补给、拖延我军进军节奏,为关中整顿防御、休养生息争取足够的喘息之机。
此计,进退皆可牵制我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