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媚态,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多大了?孙权问。
十八。
可曾许配人家?
战乱中家破人亡,未曾。
孙权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女和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孙尚香的锋芒,没有徐婉的心机。
她有的,是一种让人想把她揉碎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的吸引力。
你可知道,为何会让你过来?孙权缓缓问。
步练师垂下眼,声音很轻:将军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人。
孙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你倒是坦诚。
民女不敢欺瞒将军。步练师依旧低着头,民女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弟弟活下去。
她说得很平静。
可孙权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十余载颠沛流离的重量。
她忽然抬了抬眼,又迅垂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弟弟……他还在病中,孤身留在陋巷。民女斗胆恳请,可否容人照看一二?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要东西。
不是为自己。
孙权盯着她低垂的顶,笑容慢慢淡了。
只要你好好听话,他声音很轻很淡,你弟弟自然不会受苦。
步练师默然。
她听懂了。
那不是承诺,是枷锁。
她的弟弟,从这一刻起,成了她身上最软的那块甲,也是他人手里最利的那根鞭。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恭顺。
孙权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更喜欢她刚才跪在那里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什么。
不是恐惧,不是顺从。
是倔强。
步练师。他忽然叫她。
民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