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闻,早年有些旧事,处理得不尽妥当。
环氏一族向来温良,却因一女子,落得个讳莫如深的下场。
公弼身为郡守,可知其中关节?”
陈矫心头一跳,面上依旧沉稳
“年代久远,下官到任时,文书已多缺失。环夫人乃丞相府眷属,其旧事,下官确未深究。”
“未深究,还是不敢深究?”曹昂忽然转头,目光灼灼,
“你我皆是实务派。有些事,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与其让它时刻悬于头顶,不如理清了,也好各自安心。”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如锤
“我不管建安元年生了什么。但现在,环夫人是仓舒的母亲,是我曹家的眷属。
她想查清原委,谁若再敢阻拦,便是与我为敌,与我父亲过不去。”
这话重若千钧,近乎威胁。
陈矫脸色微变,袖中双拳悄然握紧。
他深知眼前这位嫡长子的手段,更明白“曹家未来继承人”的重量。
他可倚仗曹操的信任,却绝不敢真正得罪此人。
“将军明鉴。”陈矫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更低,“下官职责所在,但凡涉及彭城民生安稳,自当尽力。
环夫人荣归故里,乃彭城之幸,下官必竭力维护,探查此事,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有你这句话,便好。”曹昂神情缓和,语气温润,
“对了,本将此来,另有一桩私事。环夫人念及亡母,欲归乡祭扫。
其环氏旧宅倾颓,本官拟借官府之力,稍作葺理,以慰孝思。不知公弼以为如何?”
陈矫释然一笑“将军仁德,自是美事。然……环氏旧宅荒废日久,牵系宗族旧事,恐多不便。
不若由下官择一风水佳处,另建新邸,供奉香火,更为妥当。”
“新建?”曹昂嘴角勾起,“公弼此言,莫非是说环夫人亡母灵位,不配入祖宅祠堂,亦不配归于其生长之地?”
陈矫神色不变“下官绝无此意。实因旧宅凋零,恐有倾颓之虞,
且年代邈远,旧档散佚,修缮费周章,亦恐惊扰先人安息。”
“无妨。”一直静默的环夫人忽而开口,声如寒泉,
“妾身只欲归故宅一观,祭拜亡母。修葺与否,不劳陈使君费心。
使君只需开启祠堂,容我入内上一炷香,便是大恩。”
陈矫眼皮微跳。
曹昂适时切入道,“环夫人孝心可鉴。本将既至,此事便由本将定夺。你只需提供便利即可。”
他略顿,声转冷峭,“另本将对建安元年彭城旧档,尤是户籍、礼聘诸录,颇感兴趣。
劳烦公弼,将相关卷宗,悉数调出,供本将查阅。”
陈矫脸上笑意渐敛,“将军,建安元年距今六载,兵燹不绝,诸多卷宗……恐已损毁散佚,难以稽查。”
“是么?”曹昂语声渐冷,“那便有劳公弼,尽力寻之。若实在难觅……”
他轻笑一声,“本将只好亲往谯县,试问当年那位为全自身,将族中孤女献于军前的彭城相——刘艾刘使君了。”
刘艾!
二字如惊雷。
陈矫脸色煞白,猛然抬头,眼中尽是骇然。
他万万料不到,曹昂竟将这尘封多年的名字,生生掘出!
曹昂不再看他,转身。
“卷宗,本将要看。旧宅,本将要去。祠堂,本将要进。”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不容置喙。
“至于其余……待本将查实,自有论断。望公弼,莫负本将所期。”
陈矫僵立原地。
“下官遵命。”
一场交锋,未动刀兵,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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