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夫人自怀中取出那只铜手炉。
余温尚存,似她此刻未平的心绪。
她轻置矮几,缓缓推向一侧。
“炭火将尽,”她嗓音干涩,目光盯着晃动的车帘,不敢侧目,“此炉……你且拿着。”
四下俱寂,唯余车外赤兔沉重的鼻息。
见他久无动静,环夫人咬唇欲收手,却见曹昂睫羽微颤,双眸豁然睁开。
他看了看手炉,视线再起,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环夫人仓皇垂眸,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深海——痛楚、感激,
更有一种似曾相识、令她心悸的温柔。
“夫人,”他开口,嗓音沙哑带颤,“你……可冷?”
他没有去取炉,只凝眸望她,仿佛这铜铁,竟不如她眼波一瞬来得更重要。
环夫人鼻尖一酸,倏地扭过头,十指死死掐入袖中,声线冷硬
“我不冷。大公子若畏寒,自取便是,何须多言。”
曹昂望着她微颤的脊背,那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依稀便是梦中那位,执意折取高枝寒梅的少女。
他低笑一声,笑意苦涩。
“是啊,不冷。”他喃喃自语,不知说与谁听,
“这世间,最难焐热的,从来不是身体,是人心。”
言罢,他默然调整坐姿,阖目养神。
环夫人听着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听着他极力克制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她知晓他痛。
她知晓若在邺城,若在徐州,自有良医圣手,暖帐熏香,何须如这般蜷于陋车,形如流民?
可他为了她,为了他梦里那个虚无缥缈的“宁儿”,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他来了。
她猛地回,眼眶通红,抓起手炉狠狠掷入他怀中!
“拿着!”她几近嘶吼,声音破碎,“你若疼死了,我……”
曹昂接住尚有余温的铜炉,紧紧捂在心口,
忽地笑了,带了几分少年时的顽劣
“我会弄清楚,你究竟是不是宁儿。
你不想认,也得认。到那时,别再叫我大公子。”
环夫人怔在那儿。
马车依旧摇晃,赤兔负霜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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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驿馆一日休整,曹昂气色渐复。
车厢内,他阖目静坐,继续闭目养神,实则神思不属。
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