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想起眼前这女子,如何从跳脱少女蜕变为孤勇谋士。
“你可知,”诸葛亮终是开口,声音清越,“若我助玄德公,前路荆棘,未必能及曹子修声势之盛。
你此番北行虽遇波折,前路未必便无转机…。。。”
黄月英倏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泪光,却灿烂如破云之月:
“孔明多虑了。昔日北上,是为挣脱枷锁,寻一个‘为什么’。
今日归来,是为助孔明一臂之力,求一个‘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才智,只能困于针黹中馈?凭什么匠人巧思,只能沦为玩物私藏?”
她敛衽,对着诸葛亮深深一礼,狐裘委地,金流泻:
“孔明若应允,月英来日可随你往新野,以《军械巧思录》为凭,为皇叔、为先生,筑守城之械,兴水利之便,造利民之器。
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月英——万死不辞!”
这一刻,草庐外的夜风仿佛都静止了。
诸葛亮静静望着她,眼中星辉大盛。
他缓缓起身,轻执羽扇,肃然还礼:“月英既以此身为注,亮敢不倾心相待?
汉室之兴,在得人心,亦在得实学。亮之路,愿与月英共筑之。”
两只手,一只执扇,温润如玉;
一只握卷,指尖微凉。
在仲秋月华与摇曳烛光中,轻轻相握。
窗外,云破月来,桂影斑驳。
案上那卷《军械巧思录》,墨迹犹带余温,
静待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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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城,暮色沉沉。
州牧府正厅之内,烛火煌煌,暖意融融。
小乔斜倚案前,纤指点着铺开的绢纸,叽叽喳喳细数不停:
“赤金步摇一对、明珠十二斛、蜀锦三十匹……香香,你这份嫁妆单子,竟比贞姐姐当年还要丰厚几分!”
糜贞临案执笔,正细细斟酌勾画,闻言莞尔:“你这丫头,休得胡乱打趣。
香香身为江东郡主,本就该有匹配身份的体面排场,自是与我往昔不同。”
孙尚香静立窗下,耳根染满绯色,半晌才低低嗫嚅道:
“贞姐姐,何必这般铺张……师父他,本就不是看重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小乔蓦地起身,踮指轻戳她额间,
“哎哟,当初我成婚之时,你日日好奇打探;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反倒腼腆害羞起来了?”
孙尚香颊边微热,“那、那怎会一样?师父他。。。。。。”
还一口一个师父呢!”小乔笑意盈盈,“再过些时日拜堂成亲,便要乖乖改口唤夫君了!”
“我才不要,你自己不也总不肯改口……”孙尚香又羞又恼,廊间忽有身影一晃。
曹昂满身风尘染袖,含笑立在厅门之下。
“夫君回来了。”糜贞率先起身,语气温婉恬静。
小乔已然快步迎上,拽住他衣袖上下打量,眉眼雀跃:“姐夫可算回来了!香香的婚礼诸事已定,就等你回来做主。
江东那边已遣人传信,三日之内使者便至,随行还带了陪嫁媵从、侍婢,怕不下二三十人之多……”
她撇了撇嘴,“说是孙家依循旧制,依我看,分明是来添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