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沉默良久,忽地笑了,笑容苍凉“回去做什么?看他娶亲?看他儿女绕膝?看他与旁人白头偕老?”
“吕将军……”陈靖欲言又止。
“你回去吧。”她转身,背影挺直如戟,
“告诉他,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吕玲绮的路,自己会走,不劳旁人费心安排。”
“可是公子嘱咐——”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声音冷硬,“你若还认他,就听令回去。若执意要跟,别怪我戟下无情。”
陈靖僵在原地,见她眼底寒意凛冽,知她说到做到,只得长揖一礼
“属下……遵命。只是临行前,公子还有一物,嘱属下务必交到将军手中。”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檀木长匣,双手奉上。
吕玲绮接过,打开。
匣中红绸衬底,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点翠朱雀衔珠步摇。
朱雀造型矫健,羽翼分明,宝石镶嵌的眼眸锐利有神——正是当年在许都,他买给她的那支。
她记得他说“我觉得很衬你。行军时自然不便,但总有宴饮聚会之时,总不能永远一身戎装。拿着,算是补上你赠我梅花的礼。”
那时她嘴硬说“谁要你补”,却将这步摇珍藏至今。
离府时未曾带走,不料他竟还留着,还特意让人送来。
匣底还压着一方素笺,上面只有八个字,笔力遒劲,是他亲笔
“山河为证,此生不负。”
吕玲绮指尖抚过墨迹,一滴泪砸在笺上,氤开小小一团。
不负?如何不负?
他身边已有邹缘、大乔、伏寿、冯韵、甘梅、糜贞、甄宓、小乔、孙尚香……
还有待她最亲的红姐姐,将来还会有更多。
这世间情爱,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她懂,可心还是会疼。
“你走吧。”她合上木匣,声音沙哑,
“告诉他……他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陈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吕玲绮立在院中,望着那骑消失在荒原尽头。
手中木匣沉重,心头却空落落的。
韩婆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叹一声“痴儿,这是何苦。”
“婆婆,”她抬眼,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决绝的清明,
“您说,这世间可有这样的情分——不朝朝暮暮,不长相厮守,却能在心里扎根,任岁月流转,永不褪色?”
韩婆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但那样的情分,太苦。”
“苦也得咽下去。”吕玲绮笑了笑,将木匣仔细收好,“因为除了咽下去,别无他法。”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徐州所在。
这并州的初冬,竟然下雪了。
千山万水,风雪阻隔,
可她知道,有个人在那里,也曾真心待过她。
这就够了。
余生还长,她总要学会,如何带着这份情,独自走过这漫长岁月。
就像这并州的雪,年年落下,覆盖一切伤痕。
待来年春暖,雪融成水,渗入大地,滋养新绿。
而有些念想,就让它埋在雪下,静待时光,慢慢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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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