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庚的第二道奏折。
是在一个下雨的清晨递进宫的。
雨不大。
淅淅沥沥敲着御书房的瓦檐。
把院子里那几株新栽的槐树。
淋得油亮。
吴用撑着伞从枢密院过来。
靴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槐花花瓣。
他把折子放在武松案头时。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是犹豫。
是那道折子的分量。
他掂得出来。
折子很薄。
只有两页纸。
措辞却比上一道更锐利。
裴长庚这次弹劾的不是某个人。
是一类人。
军中旧部,居功自傲。
不服州县管辖。
私设公堂。
干预地方刑名。
他没有点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弹的是谁。
那些从梁山、二龙山、真定降卒中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仗打完了。
刀没处搁。
有些人留在禁军当教头。
有些人分到地方当巡检。
有些人什么官也没当。
就在城西赁了间屋子住下。
每天到伤兵营帮忙。
他们不懂地方规矩。
不懂鱼鳞册和田契的区别。
不懂县衙里的门道。
他们只懂。
兄弟受了欺负。
要替兄弟出头。
武松听完吴用念的折子。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很大。
噼里啪啦砸在瓦上。
把他的沉默也敲成了一节一节的。
他忽然问了一句。
裴长庚今年多大?
吴用说二十三。
去岁新科进士。
殿试的时候他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