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港的黎明。
来得比地中海任何地方都早。
石青在港口边的石阶上坐了一夜。
看着海面上的星光一颗一颗熄灭。
看着东边海平线先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然后灰白里透出橙红。
最后太阳从海面下猛地跳出来。
把整片地中海染成一片金红。
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摊在膝盖上。
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
从梁山到积石山。
从积石山到昆仑山。
从昆仑山到撒马尔罕。
从撒马尔罕到拉塔基亚。
从拉塔基亚到亚历山大港。
每一条线都是一段路。
每一段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现在这张图上。
又多了一个新的方向。
南边。
老船工留给他的那半张羊皮地图。
标注着从亚历山大港往南到尼罗河上游的沿途水井和绿洲位置。
有些井是罗马时代修的。
石砌井圈上刻着拉丁文。
有些井是更早的法老时代挖的。
井壁上凿满了象形文字。
那些井还在不在。
水还能不能喝。
没有人知道。
他要去尝。
去标。
去把南边的路画进水源图里。
他把两张图叠好收进怀里。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港口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码头上的工扛着一筐筐橄榄油和谷物往船上装。
几个努比亚商人在港口边的石阶上摆开摊子。
摊子上堆着象牙、乌木、鸵鸟羽毛。
还有从尼罗河上游运来的金沙。
他走到一个努比亚老人面前。
把老船工给他的那半张羊皮地图摊开。
指着图上尼罗河上游的位置。
用刚学会的几句阿拉伯话混杂着粟特语问。
这条路上还有水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