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还回到积石山那天。
戈壁上正落着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
雨很细。
细得不像戈壁的雨。
戈壁的雨通常是暴烈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这场雨绵得像梁山春天的雨丝。
把整片戈壁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
他牵着马从隘口走下来。
马蹄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
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斥候营门口那几只黄狗。
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正在院子里画图的新兵。
抬起头。
看见一个浑身泥泞的人。
牵着马从雨幕里走出来。
马鞍上挂着那把旧铁刀。
刀鞘上的泥被雨水打湿了。
正往下淌着泥水。
慕容远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站在门口望着他。
没有说话。
武还把马拴在老槐树下。
走到慕容远面前。
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水源图。
双手递过去。
南边的路,走通了。
慕容远接过图。
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望着武还。
他的头也白了。
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
当年他第一次在梁山脚下。
遇见那个背着旧铁刀的少年时。
对方蹲在后山描碑上的名字。
把手指头上的皮都磨硬了。
如今这个人刚从尼罗河回来。
带回了一整条南线的水源标注。
慕容远把水源图摊在石桌上。
图上最北边是梁山。
最东边是凉州。
最西边是地中海。
最南边是乞力马扎罗雪山。
阿蒙之眼以南那片虚线还在。
雪线以南的空白也还在。
可这条路已经通了。
不是全线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