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區睡著的人影結結實實給他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個青訓生跑上來偷吃零食,剛想勸對方回宿舍睡,楊颯的睡顏毫無防備地撞進眼睛裡。
半長的烏髮襯得皮膚格外瑩白,半張藏在陰影里的臉,沒有了白日裡的冷厲和生疏,渾身上下散發著深眠時的慵懶感。
拉開邊櫃抽屜,將胖湯圓寶貝一樣偷藏著的,印著草莓圖案的毯子披在楊颯的身上。那一秒,邵戰忽然察覺到渾身上下被強烈的睏倦侵襲,竟鬼使神差地坐到沙發的一側。
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楊颯垂下的頭,正一點一點地靠在他肩膀上。
秦川捂著肚子起夜時,被茶水間的鬼影嚇到半死,正準備叫人來打鬼,被邵戰熟悉的招手動作攔住。
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憋得他臉頰通紅,白嫩肉乎的手指頭上下翻飛指著靠在一起的兩顆頭,用口型問是什麼情況,臉上的表情直逼日劇《勝者即是正義LegaLhIgh》里顏藝逆天的雅人叔。每一幀表情都有被做成表情包流傳的潛質。
「我去,什、麼、情、況?」穿著小熊睡衣的秦川向沙發上的人影拋出無聲的問題,甩著手,用誇張的表情發泄內心的澎湃。
只見邵戰一攤手,示意自己也不大清楚,氣得秦川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原地打著轉兒,不知是撿眼珠子還是撿甩掉的手腳。
邵戰不再逗他,拖著肩上的腦袋,慢慢抽出肩膀,輕柔地塞了個抱枕。確認楊颯沒被驚動後,小心翼翼地從沙發後面繞到叉腰生氣的秦川跟前,帶著他走到樓梯間,簡述了和Lap隊的遭遇。
「豈有此理,我是戰隊經理,你帶人回來,我怎麼不知道呢?」他扎著膀子,原地蹦了兩蹦,「真是豈有此理……」
人高馬大的邵戰抬手按在秦川腦袋上,一米七幾的秦川像是被命運扼住脖子的小冬瓜,氣急敗壞地伸出胳膊腿兒去捶命運:「他他他,不是什麼好惹的,三年前莫名其妙地走了。如今莫名其妙地回來,把聯盟攪和地不成樣子,你還跟他湊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邵戰居高臨下地問,「我是好惹的?」
秦川一咽,揮著拳頭錘打著兩人之間的空氣:「混蛋玩意,想氣死我是不是?」
邵戰嘆了口氣,無視根本打不著自己的短胳膊,手掌在秦川腦袋上拍了拍:「戰隊的事兒夠多了,我和他的事兒,你不用管。」
聽到這話,秦川像八哥一樣撲扇著小短手:「我怎麼能不管,你可是我的搖錢樹啊!」
「用不用這麼直白。」真·搖錢樹邵戰收回手,放任秦川在眼前炸毛兒。
秦川哪兒哪兒都好,業務能力強,人品正,遇見大事兒不虛,小事兒嘛,像炸毛雞一樣喳喳喳個沒完。
邵戰下樓前,好心地提醒他起床的初衷。
原本想著放水的秦川氣運丹田,認真感受了下:「艹,被氣沒了。」扒著樓梯扶手,追著離去的背影問,「你去哪兒?」
「吹吹風。」邵戰擺手,頭也不回。
「吹去吧,怎麼不吹死你呢。」秦川罵道,氣鼓鼓地甩著腳上的熊爪拖鞋,往自己房間裡走,餘光掃到沙發上的人影,好看的娃娃臉皺成一團,「混蛋老畜牲,每天都不做人,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第四十二章就今天
綠化帶旁的小徑里,有拎著重物的黑色人影踉蹌而過。
邵戰快步趕過去,眯起眼睛辨認著:「周伯?」言語間伸手去接老人提著的東西。
「小戰,你怎麼不去休息?」周伯往旁邊讓著,「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邵戰接過他手裡的水桶,提著到了門口,自動推拉門邊擺著長柄刷子。
看樣子已經衝過兩回了,邵戰將桶里的水澆到深色的地面上,抓起旁邊的刷子。
「小戰,這種事兒不用你。」周伯把搗亂的八哥關到保安室里,看見邵戰在刷地,趕緊去換人。
「這事兒更不用您,都說了等胖子醒了,讓他自己來刷。」邵戰說著,手上不停。
「小胖子也不是故意的。」周伯搓著手說,「再說了,你們是選手。怎麼,怎麼能做這個呢?」
「您就別慣著了,回頭出了俱樂部,一個個成不能自理的巨嬰了。」
周伯嘿嘿笑著,他沒有親人,是真把基地里的孩子當成自己孫子疼。他就是個打更的孤老頭兒,孩子們願意跟他說說話,叫他聲伯伯,在他看來那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還有,您也別在這兒睡了。」邵戰指著保安亭說,「咱這兒的安保系統都是換的,晚上您就去宿舍睡去,監控室里有人看著。」
「那怎麼敢,我乾的就是打更的活兒。」周伯拍著拎水桶時蹭上的灰塵說,「咱這兒給的工資可不低,之前一起攪馬勺的老夥計羨慕死哩。」
聽他這麼說,邵戰也不再勸:「今天晚上給您添麻煩了,回頭我叫胖子給您道歉。」
「不麻煩,不麻煩。」周伯擺手說,「別說孩子了,我真沒事兒,就是給八哥嚇著了。」
像是聽見主人喊自己的名字,跳到台桌上的八哥噠一下啄了窗玻璃。
「行,那回頭就叫他給八哥道歉。」邵戰曲起指頭敲了玻璃做回應,仿佛知道有人給自己撐腰,屋裡的八哥撒開爪子吧嗒吧嗒地跑起來。
周伯坐在台階上點了支煙,偏頭吸著,注意不讓煙霧往邵戰那邊飄:「那個,挺俊俏的後生,是不是前幾年你找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