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这条消息我不敢用文字。你回来当面看。”
萧凛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三个半小时后,省委七楼指挥中心的门从外面推开。
老赵一个人坐在屏幕前,六块拼接屏全部关了,只剩他面前那台笔记本亮着。苏若冰和陈海波不在,茶杯收了,打印件收了,桌面干干净净。
“人呢?”
“我让他们先撤了。这个东西,在场的人越少越好。”
老赵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泛黄的纸面,手写体,钢笔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抬头四个字~“工作日志”。
落款~萧远征。日期从二十三年前开始。
萧凛的拇指按在触控板边缘,没滑动。
“这是从u盘里解出来的?”
“u盘里的文件分三个加密层。第一层是钱致远提到的那份名单,十一个人。第二层是地层系统的原始架构文档~技术方案、资金路径设计、权限分配表。”
老赵顿了一拍。
“第三层是这份日志。单独加密,密钥不在u盘里,是嵌在文件头部的一段校验码。鹰眼跑了四十分钟才撞出来。”
萧凛把笔记本拉到面前,从第一页开始读。
二十三年前的七月。时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萧远征,接到一份文件~“江南省地方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专项方案”。方案的牵头人是省改委,参与部门覆盖财政、银行、证券、国资,核心内容是搭建一套省级金融数据交换平台。
日志里写得很克制。没有形容词,没有情绪,只有事实和判断。
“方案表面合规,但底层架构预留了出业务需求的权限接口。数据交换平台的管理端口设计为双重认证~一层走省政府信息中心的官方通道,另一层走独立于所有监管系统的物理隔离链路。”
“第二层链路的存在没有出现在任何上报材料中。”
日志翻到第十四页,时间跳到二十二年前。
萧远征被邀请加入“地基基金”的筹备组。
“基金的名义是省属金融机构的风险准备金池。实际用途~将省级金融专网的交易流水镜像到独立服务器,利用信息差进行套利,套利收益注入离岸账户。”
“参与人要求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协议的法律效力存疑,但签署者的身份信息会被永久记录在基金的核心系统内。签了,就上了船。”
下一页,字迹突然潦草了。
“我拒签。理由:需要更多时间评估风险。实际原因~我已经向中央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一名处长口头汇报了初步情况。对方建议我暂不签署,留在筹备组内部继续获取证据。”
萧凛翻页的手停了三秒。
口头汇报。没有书面记录,没有正式立案,只有一个处长的口头建议。
二十二年前的纪检监察体系,还没有后来那么完善的线索移交和保护机制。一个副厅级干部拿着不完整的证据,对着一个处长说了一段话。
这就是父亲所有的后盾。
日志继续往后翻。
萧远征没有退出筹备组。拒签之后,他以“监督人”的身份留了下来。筹备组的人默许了这个角色~因为他掌握着省政府办公厅的信息系统权限,方案的实施离不开他的配合。
但从第二十页开始,日志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旁观式的记录,变成了系统性的证据收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次权限变更,每一个参与人的签字记录~萧远征用整整三年时间,把“地层”的底层架构和操作逻辑拆解成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证据链的末尾附了一句话。
“以上材料存三份。一份随身携带,一份寄存东江周婉清处(陈玮转交),一份藏于家中。如本人遭遇不测,请将材料送交中央纪委。”
萧凛把笔记本合上,椅背撞在墙壁上出一声闷响。
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很久,一直没说话。
老赵也没说话。
指挥中心的空调吹着恒温的风,墙上的时钟走了十一分钟。
“老赵。”
“在。”
“我父亲四年前去世的时候,组织上给他的结论是什么?”
老赵调出鹰眼的人事档案库,翻了三十秒。
“省政府办公厅原副主任萧远征,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于生前接受组织审查。审查期间因突心脏病去世,结论~涉嫌问题未查清,按违纪处理,撤销一切职务和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