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捡起滚到地上的红牛罐子,攥在手里半天没扔。
萧凛把拓扑图截了全屏,拉大西江省那一侧的节点。两千一百三十七亿的资金线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越两省边界,末端绑着那个五个字的职务标签。
“这个数字确认过了?”
“拓扑图是原始表自动生成的,数据源直接挂钩底库。”老赵把罐子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回工位,“你父亲建库的时候就把校验逻辑写死了,改不了。”
两千一百三十七亿。江南省十四个地市加起来才九百多亿的盘子,西江省一条线就翻了一倍不止。
萧凛退出拓扑图,把u盘拔下来,连同纪念币一起锁进公文箱。
“这份数据暂时不报。”
老赵愣了一拍。
“陆书记那边刚把江南省的材料送上去,中央纪委专案组正在消化。西江省的线索现在丢出去,两边同时炸,专案组的人手不够,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报?”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萧凛把桌上摊着的公函翻过来,露出国务院金融稳定展委员会的红头抬头,“先把这件事办了。”
华东六省金融联动防控方案。
这份方案的征求意见稿从金稳委下来,抬头写的金安委,指定他做联络协调人。表面上是常规的制度建设文件,但萧凛翻了三遍正文之后,从字缝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方案的核心条款里藏着一个权限口子~“在跨省金融风险事件中,牵头省份的金融安全委员会有权向关联省份调取相关交易数据和监管底稿。”
跨省调单。
这个权限在现行体制下不存在。金融监管是属地管理,各省的数据各省管,谁也伸不了手到隔壁省的地盘上。金稳委把这个口子开在征求意见稿里,等于是授权江南省金安委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吃完了,螃蟹壳就变成了制度。
上午八点,萧凛给苏若冰和老赵分别了条消息:“九点,指挥中心,碰个方案。”
苏若冰八点四十到的,手里端着食堂买的豆浆,一进门就把国务院的公函拿过去翻。
老赵啃着第二个包子,含含糊糊冒了句:“你昨晚通宵到现在,不睡?”
“睡什么。”萧凛把白板上的旧内容擦干净,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写了八个字~“数据穿透,异地监管”。
苏若冰放下公函,盯着白板。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等于告诉其他五个省~你们的金融数据,我江南省可以看。”
“不是随便看。”萧凛在“数据穿透”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触条件限定在三种情形:跨省资金异常流动过预警阈值、跨省关联交易触反洗钱模型、跨省金融风险事件经金稳委认定为系统性风险。三个条件满足任意一个,牵头省份可以向关联省份出数据调取函。”
老赵把包子放下,擦了擦手。
“调取函出去,对方不配合怎么办?”
“所以要加一条~对方拒绝配合的,牵头省份可以直接上报金稳委,由金稳委下达强制调取指令。拒绝执行强制指令的,纳入金融监管考核扣分项。”
白板上的字写到第三条,苏若冰把豆浆搁在桌上。
“你把这套东西做成方案报上去,其他五个省的金融办主任会跳起来。”
“跳起来才好。”萧凛盖上笔帽,回到座位,“跳起来才说明这套机制有牙齿。没人反对的方案,等于废纸。”
苏若冰拉过键盘,打开一份空白文档,十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先定框架。方案分四个板块:组织架构、数据标准、触机制、问责条款。每个板块今天出初稿,明天内部过一遍,后天报金稳委。”
“三天?”
“金稳委函件上写的时限是一周。提前交,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迟交,主动权就到了其他五个省嘴里。”
老赵已经开始敲键盘了。苏若冰也低头打字,食堂的豆浆凉透了都没碰。
萧凛的手机振了一下。
陌生号码,归属地~西江省。
他接起来。
“萧秘书长?”
对面的嗓子客客气气的,带着南方口音,咬字之间有一种经年练出来的圆滑。
“我是西江省金融工作办公室主任唐学文。冒昧打搅,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