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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楚天血色万里长(第4页)

几乎同时,捧着长简的礼官开始朗声诵读简上文字,声音穿透风雨:“楚国公子熊恽……遭乱贼熊艰妒杀,幸天之护,存命随国,深得随侯敬重仁德……今携义军,归国除暴,匡扶楚室……当立楚王……”

字字句句,不仅写清了熊艰追杀胞弟的“暴行”,更标明了随国借兵助战的义举,以及熊恽继位的“天命昭昭”与“随楚盟好永固”的字句!

传国玉玺!加盖随国君侯私印的正式国书!

这两件东西被随国人郑重其事地捧出,像两座沉重无比的山峦,轰然压在每一个楚国臣僚动摇的心上。那试图质疑的武将僵在当场,手指颤抖着松开了剑柄。花白胡子的老臣望着那枚玉玺,浑浊的老眼终于滚下泪来,说不清是痛惜、屈辱还是释然。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如同退潮般飞快消失,剩下的只有风雨呼啸和一种深到骨髓的疲惫与屈服。熊恽冷眼扫过那一张张被火光和雨水映照得明灭不定的脸孔,从惊疑、不忿到茫然再到死寂的顺从。那枚青玉玺冰冷的光泽和随国锐士戈矛锋刃的寒光在无声地编织着他的王权初袍。

雨势渐渐收住,只剩几滴残雨偶尔从铅灰色的苍穹坠落。熊恽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平和了些许,不再有方才的锐利,却透着不容违逆的重量,清晰地盖过雨水冲刷甲片的声音:

“回城。”

一轮初升的红日撕破东方厚重的云层,将万丈光芒慷慨地泼洒在还沾染着湿气的郢都宫阙之上。沉重镌刻着蟠螭纹的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青石铺就的丹墀大道尽头,是楚宫最高的章华台。它耸立在澄澈的天光之下,巨大的斗拱和飞檐被初阳染上了一层赤金的轮廓,庄重而沉默地俯瞰着整座王城。

熊恽站在章华台巨大的汉白玉基座前,背对着身后如潮水般从各宫门涌入、并迅沿着丹墀和广场两侧排开肃立的楚国朝臣们。他换下了昨夜的深衣,身着一袭崭新的纯黑织锦王袍。王袍上没有纷繁的章纹,只在两肩处隐约可见以细密暗金线织就的云雷与凤鸟图腾,在朝阳下流转着深沉威严的光晕。金冠束,繁复的冠带垂落于肩后,纹丝不动。彻夜的风霜仿佛在他身上只留下了一点苍白的痕迹,被威严的华服衬得竟有几分肃杀冷冽的英俊。他微微抬着头,眺望着遥远天际一线逐渐散去的晨霭,一动不动。身后所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袍服摩擦的窸窣声都消散在开阔的天地间。

侍立在侧的是熊恽自己心腹的楚国郎官与几名身穿随国纹样便服、静默肃立的随国大夫。他们没有随军武士如林的铁甲护卫,却无形中代表了昨晚那场铁与火交易达成的盟约力量。随国特使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双手捧上一个黑漆鎏金的长盒。盒盖开启,一道纯粹、温润、内敛却威严的青色光泽瞬间流淌出来,将那特使的双手都染上了一层玉晕。

楚国传国玉玺!

在死寂得能听到心跳的广场上,玉玺被取出长盒。熊恽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充满了沉凝的力量。目光第一次扫过面前台阶下黑压压匍匐在地的臣子们——像一片被狂风骤然压弯的芦苇。有人因恐惧而肩背微颤,有人因未知的命运而僵直,更多人将头深深抵在冰冷的石板上。阳光照在他玉冠金带、一身玄黑的肃穆身影上,挺拔如松,在身前投下一道漫长而孤直的影子,将丹陛最前几级石阶完全覆盖。

一名白苍苍的老令尹,须皆白,头戴象征身份的高山冠,在两名年轻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匍匐的人潮最前端起身上前,脚步缓慢得如同迈过深堑。他一步步踏上白玉阶,终于在距离熊恽三步之处停下,双膝重重跪落。一双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竭尽全力稳定地高高托起一个同样是漆黑底色的巨大承盘。盘内盛放着的,是通体赤金、饰以饕餮纹、象征楚国军令的王斧。金斧映着朝霞,闪烁着熔金般冰冷刺眼的光。

老令尹的头颅死死抵在冰凉的玉阶上,枯皱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他开腔,声音嘶哑而苍凉,如同古老编钟余音未尽的最后一震,回荡在清晨辽阔澄澈的王庭上空:

“我荆楚……自先王分封南土……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每一个字都极其沉重,“今……上承天命……后继有主……臣等……谨奉——!”最后的音节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嘶喊而出,尾音消散在骤然静极的空气里。接着是长久的、力竭般的喘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章华台基座顶端的那道玄色身影上。熊恽的视线掠过金斧,最终落在伏跪于地的白老人花白的头顶。他缓缓抬起了手,动作庄重,带着不容抗拒的仪式感。他的手伸向那沉重的金斧长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斧柄冰冷表面的电光石火之间!台下一道黑影从伏地的群臣中暴射而出!如同蛰伏的毒蛇闪电般弹起!那是一道迅捷到模糊的剑光,带着凄厉到足以划破晨曦的尖啸,如同自九幽地狱钻出的冥电,狠绝无比地直刺熊恽的心口!袭击者距离如此之近,脸上带着一股扭曲的、殉葬般的疯狂!目标决绝,直指王心!

“王上——!”台下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熊恽的指尖在金斧柄上已无寸分之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眼中锐光如出鞘的青铜剑芒一闪即逝!就在这致命一击将至的瞬间,他身旁那名一直静立如石像的随国“大夫”,身形骤然动了!比那刺客更快、更准!一抹乌沉沉的光芒自他袖中弹出,并非剑形,而是一柄尖锐奇特的短钢刺!后而先至!精准无误地向上格在那道直刺熊恽心口的剑光三寸之处!

铿!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令人牙酸!

刺客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被这猝然出现的、分量十足的一格猛地挑歪!

就在这微乎其微的空档,熊恽那只伸向金斧的手如同闪电般中途变向!他五指如爪,闪电般抓出!目标并非斧柄!而是刺客持剑的手腕!他动作快得带出一片虚影!精准!狠厉!一把便死死扼住了刺客那持着淬毒利剑的手腕!铁钳般的指力瞬间扣入对方腕骨!

刺客腕骨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惊雷乍响般的哗然中!他那柄淬炼的短剑脱手飞出,在玉阶上出叮当乱响翻滚远去。

熊恽眼神冰寒,另一只手已然同时动作,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挥王袍宽大的广袖!

呼——!

一阵沉闷的风声掠过!

随国护卫的另一只手如同未卜先知般递出,乌沉沉的钢刺尖端已自下而上,如同屠夫捅穿牲畜般,稳、准、狠地贯入那刺客的下颌骨!

噗嗤!

沉闷而撕裂的声响!

钢刺自下颌骨下贯穿而入,刺透舌根与上颚软组织,毫无阻滞地深深扎入大脑深处!

刺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砸中顶门!狂猛冲刺的身形猛然僵死在空中!所有飞腾、挣扎的欲望在那道刺穿头颅的冰冷面前凝固成永恒的雕塑。他凸暴的眼中还残留着无法置信的疯狂,却被死亡的灰白彻底覆盖。浓稠的黑血混合着破碎的脑组织物质从他被钢刺撑得豁开的嘴唇里喷溅而出!

熊恽松开扼住对方手腕的五指。那沉重僵硬的尸体如同倾倒的木桩,重重地向后砸倒在冰冷的玉阶之上,溅起点点细小猩红的血滴。头颅重重磕在玉石台阶棱角出沉闷的骨裂声。滚烫的黑血汩汩流出,迅在他身下晕开,浸染了身下冰冷的玉阶与跪倒的老令尹后背的深色官袍。

整个章华台下,死寂无声。所有方才还惊慌起身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刚刚那电光火石间的刺杀与反杀,那刺穿头颅的致命一击带来的视觉冲击和浓烈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死去的刺客倒伏在台阶上,鲜血顺着玉阶的细微凹槽向下流淌,出细微的汩汩声,如同恶毒的诅咒。

熊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一片沾染在衣襟上的尘埃。他收回目光,那只沾了些血沫、骨节分明的手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沉重金斧冰凉的长柄之上!

手掌握紧!

金斧被他沉稳而坚决地高举而起!

斧刃迎着初升的朝阳光辉,赤金的锋芒流溢奔涌,刺破章华台前缭绕不散的阴翳!那光芒凌厉、霸道、势不可挡,仿佛要将刚刚生的一切血腥与阴霾彻底撕裂,宣告着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从此刻、从这滚烫的鲜血祭坛之上,悍然开启!

“寡人——熊恽!”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自胸腔最深处震响的龙吟,带着尚未散尽的铁腥气,却又充塞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轰然传遍整个寂静的楚国王庭:

“为——楚——王!”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白的老令尹深深地将额头再次紧压在冰凉的玉阶上,脸颊紧贴着台阶侧边一道细小滚烫的血溪,血滴慢慢顺着皱起的老人纹路流淌下去。他干枯的眼角滚下浑浊老泪,颤抖着喉咙呼喊出嘶哑的颂词声,很快便引起大片匍匐在地的王庭臣僚声浪汇合呼应:

“大王——万年!”

初升朝阳将章华台顶新君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镶嵌金边的冰冷塑像,在他脚下,玉阶上刚刚淌下的、新鲜温热的血液在晨光中闪耀着刺目的、象征新生的残酷光泽。他举着金斧,冰冷地俯视着脚下匍匐的山河万民。远处宫墙之外,郢都寻常市井的嘈杂声音夹杂着车轮碾过泥水的轱辘轻响隐隐传来。

这片曾属于他父亲,而后属于他兄长,如今被踩在他脚下的荆楚大泽之上,浓烈得无法化开的血腥只是序幕的第一笔墨痕。真正的画卷,才正要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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