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华夏英雄人物 > 第409章 秬鬯彤弓上(第1页)

第409章 秬鬯彤弓上(第1页)

公元前75o年,晋都翼城。

秋雨已经连绵下了七日七夜。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黄土夯筑的城池。雨水顺着宫殿的瓦当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那声音单调而执拗,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晋文侯姬仇独自站在宫殿西侧的高台上,手扶冰凉的青铜栏杆,远眺南方。他已经五十五岁了,鬓斑白如雪,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雨幕,直抵三百里外虢国都城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二十年了。。。”姬仇低声自语,声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二十年前,犬戎的铁蹄踏破镐京,周幽王身死骊山,宗庙焚毁,西周二百七十六年的基业就此终结。太子宜臼在申侯、鲁侯等诸侯的拥立下即位,东迁洛邑,史称周平王。而虢公翰不服,拥立幽王之弟余臣为王,在虢国另立朝廷,于是周室二王并立,天下诸侯无所适从,礼乐崩坏,征伐不断。

姬仇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剑柄上。那是一柄青铜剑,剑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是父亲晋穆侯所赐,伴随他三十余年,饮过戎狄之血,也饮过叛臣之血。

“君上,夜寒露重。”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姬仇不必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他的谋士魏淮,一个年过四十、面容清癯的男子,穿着简朴的深衣,手中捧着一件玄色斗篷。

魏淮上前,将斗篷轻轻披在姬仇肩上。斗篷是上好的狐裘所制,内衬锦缎,绣着晋国的图腾——一只昂的玄鸟。

“魏卿,”姬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处的闷雷,“你说,孤是对是错?”

雨势渐大,风卷着雨滴扑上高台,打湿了两人的衣襟。宫殿檐角的铜铃在风中狂乱摇摆,出急促的声响,穿透雨幕,显得凄厉而不祥。

魏淮沉默片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成大事者,不问对错,只问当为不当为。二王并立已有二十载,天子威严扫地,诸侯各自为政。郑攻陈,卫伐邢,齐侵鲁,战乱不休。若再拖延,周室将永无宁日,天下必乱。”

“可那余臣终究是宣王之子,天子之叔。”姬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室操戈,骨肉相残,非仁者所为。”

“昔日周公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亦为安定社稷。”魏淮迎上姬仇的目光,毫不回避,“管蔡何人?武王之弟,成王之叔,血脉至亲。然大义灭亲,方为社稷之臣。今君上欲效周公之事,非为私利,实为天下。余臣在虢国称王,实为虢公翰挟以令诸侯。虢公野心勃勃,若不及早铲除,必成祸乱之源,届时战火连绵,生灵涂炭,君上忍见否?”

姬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镐京大火冲天而起,百姓哭嚎逃难,王宫珍宝被劫掠一空,宗庙在火焰中崩塌。那时他继位不久,晋国正与戎狄交战,无力救援王畿,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室沦落至此。

十年间,他无数次梦回那个夜晚,醒来时冷汗浸透中衣。

“虢国那边有何消息?”再睁眼时,姬仇眼中犹豫尽褪,只剩决绝。

魏淮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探子三日前回报,虢公翰率大军东征郑国,欲报去岁郑人侵扰之仇。虢都守备空虚,余臣身边仅有五百护卫,且多为老弱。我军三千精锐已秘密集结于汾水南岸,人衔枚,马裹蹄,只待君上号令。”

“三千对五百。。。”姬仇沉吟,“看似胜算在握,然虢都城高池深,强攻必有损耗。且若拖延日久,虢公翰闻讯回师,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臣有一计。”魏淮趋前一步,声音几不可闻,“虢都守将吕珩,贪财好色,性懦寡断。臣已派人暗中联络,许以千金、封邑三百户。吕珩应允,明夜子时,开南侧小门。”

姬仇目光如电,直视魏淮“此等人,可信否?”

“不可全信。”魏淮坦然道,“故臣另有安排。我军入城后,先夺城门,控制城墙,再分兵直取王宫。即便有诈,三千精锐对八百守军,亦可强攻而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强攻必耗时日。若三日不能破城,虢公翰大军回援,我军危矣。故此行险招,成则一举定乾坤,败则晋国元气大伤。”

姬仇的手在剑柄上摩挲。青铜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心神稍定。三十年前,叔父殇叔篡位,他流亡在外,身边仅有百余人。四年卧薪尝胆,最终以三千兵马强攻五千守军的翼城,血战三日,夺回君位。那一战,他便是行险。

“传令下去,”姬仇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三日后,兵虢国。此事绝密,除你我与领军将领外,不得泄露。”

“诺!”魏淮深深一躬,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流淌。

正要退下时,姬仇又叫住了他“等等。”

魏淮停步转身,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让成师留守翼城。”姬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气盛,此事不宜参与。”

魏淮心中一动。晋侯的弟弟成师,勇武过人,在军中威望日盛,但性情急躁刚烈。这样的大事,确实不该让他插手。然而更深层的原因是——魏淮看出来了——姬仇在保护这个弟弟,不愿让他沾上弑杀王族的污名。

更深的是,魏淮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成师在军中威望日隆,又镇守曲沃要地,若再立大功,恐功高震主。虽为兄弟,然君臣有别,自古难测。

“臣明白了。”魏淮再次躬身,身影隐入廊柱后的阴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高台上,又只剩姬仇一人。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姬仇望着南方,那是虢国的方向,也是洛邑的方向。他想起三十多年前,父亲晋穆侯病重时的嘱托。那时他跪在榻前,握着父亲枯槁的手。

“仇儿。。。晋国偏居北方,戎狄环伺。。。若周室不振,诸侯必将相吞。。。汝当审时度势,既不可逆势而为,亦不可随波逐流。。。重振姬姓荣光,在你了。。。”

“父亲,”姬仇对着南方低语,声音被风雨吞没,“儿今日所为,不知是否称得上‘重振荣光’?”

无人回应。只有檐下铜铃在风中出呜咽般的声响,如泣如诉。

三日后,子夜。

连绵十日的秋雨终于停歇,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月光惨白,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幽幽冷光。翼城在沉睡,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单调而寂寞。

城南军营,三千精锐已集结完毕。

不举火把,不鸣号角,士兵们牵着战马,马蹄裹着厚布,口中衔着木枚,如三千尊沉默的雕像。他们穿着黑色皮甲,手持长戈,腰佩短剑,每人背上还负着一副弓箭。这些都是姬仇亲自训练的精兵,历经与戎狄的数次恶战,每人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

姬仇一身黑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胯下战马通体乌黑,只在额心有一点白斑,名唤“夜照”,是三年前从北方草原俘获的宝马,可日行五百里。魏淮随行在侧,骑一匹青骢马,马背上挂着行囊,内装地图、符节、金饼——此行所需一应俱全。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