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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守诺临淄(第1页)

公元前643年的临淄城,深秋的寒意并未驱散市井的喧嚣,然而一种无形的压抑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稷门大街依旧车马辚辚,但往来的士大夫们面色凝重,交谈声也压得极低。坊间流传着令人不安的消息,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无声却无处不在——那位称霸中原近四十载的齐侯,恐怕真的要不行了。

齐宫深处,药味与熏香混合成一种奇特而令人窒息的气息。雕梁画栋之下,锦帐重重,曾经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齐桓公姜小白,如今正躺在宽大的寝榻上,形销骨立。他的面色灰败如旧帛,深深凹陷的眼窝周围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出嘶哑的嗬嗬声。

数位太医令丞跪坐在榻前柔软的茵席上,额上沁出的冷汗几乎要滴落下来。为的是年过花甲的老太医彭父,侍奉桓公已近三十年。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国君那枯槁不堪、青筋暴突的手腕,屏息凝神。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桓公艰难的呼吸声和铜漏单调的滴答声。良久,彭父缓缓收回手,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君上之疾……邪已入髓,五脏衰败,阴阳离决。非针石所能达,非汤药所能及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榻边的几位重臣和寺人,“如今……唯有以老山参、鹿茸膏等峻补之品,强吊元气,或可延捱时日。然此犹如沸鼎扬汤,终非长久之计,且恐……”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等虎狼之药强行激残存生机,无异于透支最后一点灯油,国君的痛苦或许还会加剧。

近臣竖刁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无论如何,必须让君上撑下去!彭太医,你只管用药!”他与身旁的易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权势的根基完全系于榻上这位垂死的老人,一旦山陵崩,那些虎视眈眈的公子们绝不会放过他们。

汤药很快被精心熬好,由一位年轻的寺人战战兢兢地跪奉上前。老太医彭父亲自接过玉碗,用银匙小心地将乌黑的药汁喂入桓公口中。多数药汁沿着嘴角溢出,染脏了刺绣精美的帛枕。一直侍立在侧的雍巫上前,动作略显粗鲁地用丝帛擦拭。

突然,桓公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眼皮颤动,竟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浑浊无神的眼珠茫然地转动,试图聚焦于榻边模糊的人影。

“寡人……寡人……”声音气若游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管仲……仲父……”他在呼唤那位早已逝去的贤相,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片刻的清醒似乎带来了某种可怕的预知,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抓住锦被,手背上青筋虬结,“……世子……昭……勿乱……我齐国……勿……”

话语未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爆,暗红的血液从口中涌出,触目惊心。宫人们一阵骇然,手忙脚乱地上前擦拭。竖刁和雍巫的脸色更加苍白。桓公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迅涣散,再次陷入昏沉,只剩下那具形骸仍在痛苦地挣扎呼吸。

竖刁猛地转向彭父,声音尖锐“快!再用药!必须让君上醒过来!必须!”他需要的或许并非君上康复,而是需要一个清醒的、能留下对他们有利遗诏的国君。

彭父面露难色,但在竖刁逼人的目光下,只得颤声道“药力太猛,恐伤君上根本……”

“顾不了那么多了!”雍巫打断他,眼神凶狠,“照吩咐做!”

宫墙之内,在这片被强行维持的、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寂静中,权力正在加流转。而宫墙之外,临淄城早已暗潮汹涌,五位公子的府邸如同五座即将喷的火山。

长公子无亏的府邸位于宫城东侧,戒备森严。无亏乃长卫姬所出,年近四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甚至略带粗犷,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此刻,他并未身着公子的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色的革甲,按剑立于庭中。身前,三百余名精心挑选的家甲默然肃立,这些甲士皆披双甲,执长戟,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悍卒。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和一种隐而不的杀意。

他的核心支持者,大夫易牙和寺人竖刁虽常在宫内,但其族中心腹门客皆聚集于此。一位身着大夫服饰的老者——雍巫的族弟雍林,正对无亏沉声道“公子,宫内消息,君上此次恐难熬过旬日。竖刁与易牙大人虽尽力周旋,然高、国二氏似与公子昭往来密切,其心叵测。彼等若借先君早年含糊之托,行矫诏之事,则大势去矣!”

无亏目光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缓缓摩挲着剑柄,声音低沉而冷硬“父侯尚存一息,为人子者,岂可擅动兵戈,授人以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中甲士,“然,亦不可坐以待毙。传令各门加派双倍岗哨,斥候放出十里,严密监视其他几府,尤其是公子昭、公子商人处!凡有异动,即刻来报!甲士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他的命令果断而清晰,显示出长子的沉稳与心机。他在等待,等待宫中断绝气息的那一刻,或者等待对手率先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公子昭的府邸则弥漫着一种不同的焦虑。公子昭是桓公与郑姬之子,年纪较无亏轻不少,面容清俊,但此刻眉宇间充满了忧惧。他曾在早年得到桓公的暗示,有意立他为嗣,并将其托付给宋襄公照顾,这给了他希望,也使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的两位最重要的支持者,齐国世卿高虎和国懿仲,皆面色凝重地坐在席上。高虎性格较急,率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激动“公子!宫内情形诡谲,竖刁、易牙之辈隔绝内外,消息难以透出。此二人素与长公子亲近,必挟长公子以自重。若君上晏驾,彼等秘不丧,矫诏而立无亏,则吾等皆为砧上鱼肉,死无葬身之地矣!”

国懿仲年事已高,须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缓缓颔,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高子所言极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公子有先君之嘱,宋公之诺,名分在我。此刻万不可存妇人之仁。应立即召集所有忠于公子的门客、族兵,以及我等家甲,控制通往宫城的几条要道。即便不能即刻入宫,也需确保在变故生之时,吾等能第一时间得知,并拥公子直趋宫阙,宣示正统!”

公子昭闻言,脸色变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他本性并非果决狠辣之人,但现实的危机迫使他做出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挣扎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二位上卿老成谋国,所言甚是。吾非贪图权位,实为自保,亦为不负父侯昔日所托,不使奸佞祸乱齐国。一切……便依二位之计行事!然切记,未得我明确号令,绝不可率先动刀兵,以免落下口实。”他的命令带着一丝颤抖,却终于下达。高、国二人立刻起身,匆匆离去布置。公子昭府中的人心也随之紧绷起来,私属武士开始集结,车马悄然调动。

而另一位公子,公子商人,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他最为年轻,母族并非最强,但他凭借豪爽性格和挥金如土的气度,数年来厚养勇士,门下聚集了大量来自齐国乃至列国的剑客、力士、亡命之徒。他的府邸不像公室居所,更像一个豪侠的营寨。

当宫中的噩耗和街面的流言传来时,公子商人正在庭中观看武士角力。他闻讯后,非但没有忧虑,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火焰。他猛地拔出腰间装饰华丽的宝剑,挥向空中,对周围聚集的门客豪士大声道“大丈夫生于世,当乘时而起!父侯英雄一世,岂能见江山落于庸碌之辈手中?彼等或仗母族,或恃老臣,吾独以财结士,以义动人!今日时局,正是天赐良机,使我等建功立业,博个封侯拜相!”

门下众人顿时群情激昂,轰然应诺,酒杯摔碎在地,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商人当即下令大开府库,将剩余财帛全部分赏下去;备足酒食,让勇士们饱餐;检查兵器马匹,随时准备听候调遣!他的行动最快,最直接,充满了赌徒式的狂热和冒险精神。

公子潘性如烈火,其母葛嬴出身东方大族,在军中颇有影响力。得知父侯病危的消息,他怒目圆睁,对麾下将领门客道“吾亦父侯之子,岂能坐视无亏、昭儿辈决定齐国未来?儿郎们,擦亮你们的戈矛,备好你们的战车!临淄城,该听听我们的声音了!”他的府邸迅武装起来,族兵和部分倾向他的城卫军士兵开始集结,战车辚辚,气氛肃杀。

相较之下,公子元则最为沉静隐忍。他母族少卫氏亦有势力,但他本人更工于心计。他并未大肆声张,而是紧闭门户,与几位心腹谋士在密室中商议。

“诸兄皆非庸碌,且各有所恃。无亏居长,昭有遗托之名,潘性烈而具武勇,商人轻狡而多死士。彼等相争,犹如猛兽互搏,无论谁胜,皆国力大损,人心离散。”公子元缓缓分析,手指轻叩案几,“我等当下不宜妄动,徒做众矢之的。当加固守备,静观其变。待其多方混战,筋疲力尽之际,或可收渔人之利。”他一方面派遣精干细作,严密监视其他四府及宫门动向,另一方面则加紧联络朝中可能持中立态度的大夫和将领,暗中积蓄力量。

临淄城,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东方巨邑,表面依旧维持着运转,但无形的裂痕已迅蔓延、扩大。市集虽仍开张,但物价腾贵,尤其是粮食和盐,被各大府邸疯狂抢购囤积。往日熙攘的酒肆茶馆,如今人流稀少,即便有人,也多是交头接耳,神色惶惶。流言愈传愈烈,今日说君上昨夜已崩,秘不丧;明日传宋国大军已应公子昭之请压境;后日又说公子商人已买通刺客,要行刺长公子。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

城防军的调动异常频繁,各门守将接到了相互矛盾的命令,有的来自名义上掌管卫戍的官员,有的则可能来自某位公子的心腹,令他们无所适从。各级官吏更是人心浮动,纷纷暗中打探风向,权衡该投向哪一方才能保全自身乃至博取富贵。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状态,持续了数日。齐宫内的齐桓公,在太医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戕害其根本的猛药维持下,那缕游丝般的生命竟奇迹般地又延续了几日,但这并未带来安定,反而像一把越来越重的巨石悬在每个人心头,煎熬着所有人的神经。临淄城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最后一星火花。

最终,引爆一切的冲突,爆得偶然却又必然。

冲突起源于城西雍门附近的一条闾巷。公子商人门下的一名年轻侠士,名叫仲坚,性情剽悍,酒后在巷中纵马疾驰,险些撞翻一辆属于公子无亏麾下一位低级军官——“圉帅”徐桀的柴车。双方先是口角,徐桀斥其放肆,仲坚仗着酒意和公子商人的势,反唇相讥,辱及徐桀乃至其主上无亏。

徐桀大怒,下令随行几名军士拿人。仲坚拔剑抵抗,武艺颇为了得,瞬间刺伤一名军士。冲突骤然升级。徐桀拔剑加入战团,巷战爆。闻讯赶来的双方人手越来越多,刀光剑影,鲜血很快染红了巷道的黄土。混战中,仲坚被徐桀一剑刺穿胸膛,当场毙命。而徐桀也被随后赶来的商人门客乱刀砍死。

这起局部流血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传遍了全城。

消息先送到公子商人处。他正在试穿新制的皮甲,闻报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酒器果碟摔碎一地。

“无亏老奴!安敢如此!”他双眼赤红,认为这是无亏集团对自己势力的蓄意挑衅和清洗的开始,“杀我壮士,便是向我宣战!真以为我公子商人可欺吗?集合!全体集合!随我去屠了无亏的狗窝,为仲坚报仇!”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复仇的怒火和膨胀的野心瞬间吞噬了理智。他麾下那些早已摩拳擦掌、渴望乱中取利的豪侠之士更是齐声呐喊,迅武装起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府门。

几乎同时,无亏也接到了报告,内容却截然不同公子商人的门客当街行凶,袭击军官,圉帅徐桀试图平息事态反遭杀害。

“反了!反了!”无亏得报,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区区一个商人,仗着几个亡命之徒,就敢公然杀戮国家军官,形同造反!如此狂悖逆贼,不诛之何以正国法!雍林,点齐兵马,随我平叛!”

他不再犹豫,等待的时机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虽然并非最理想,但铲除率先作乱的公子商人,无疑能占据道德和法理的优势。他麾下久经训练的家甲迅出动,甲胄铿锵,队列严整,如同黑色的铁流向城西涌去。

两股武装洪流很快在几条宽阔的街道上迎头相撞。刹那间,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彻云霄。公子商人的豪侠们个人勇武,悍不畏死,但缺乏阵型配合;而无亏的甲士则结阵而战,长戟如林,进退有据,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街道上顿时尸横遍地。

战斗的爆如同一声号炮,彻底撕碎了临淄城最后的平静。

公子昭几乎在厮杀声响起的同时就接到了急报。高虎和国懿仲都在他身侧,高虎猛地抓住公子昭的手臂,疾声道“公子!无亏已动,商人亦反,大乱已起!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若让无亏迅平定商人,携胜势回控宫禁,则吾等死无葬身之地矣!必须立刻动手,抢占宫门,控制中枢,以先君正统之名号令天下!”

公子昭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目光最终变得决绝“罢!罢!罢!非我欲乱国,实乃国势逼人!传令高氏、国氏家兵,并我所有私属,全力攻向宫城雍门、申门!迎我入宫,护卫先君,靖难平乱!”他终于出了那道命令。其麾下的力量,在高虎、国懿仲的亲自率领下,向着宫殿方向动了迅猛的冲击。

公子潘在府中听到震天的杀声,非但不惧,反而热血沸腾,哈哈大笑“终于开始了!儿郎们,随我来!这齐国之位,岂能少了我公子潘!先取武库,再图宫禁!”他率领早已准备停当的族兵和部分倾向他的军士,如同猛虎出柙,也冲入了混乱的街巷。他的目标明确,既要参与争夺,也要趁机扩大实力。

公子元得报各方已动,长叹一声“血染临淄,不可避免矣。”他下令“所有家臣门客,据守府邸各处要害,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未有我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敢犯我门庭者,无论其属谁部,杀无赦!”他的府邸瞬间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同时,他早已派出数支精干小队,身着杂色衣物,混入乱局,他们的任务不是参与正面厮杀,而是趁乱夺取一些关键的据点,如靠近他府邸的小型粮仓和武备库,并散布不利于其他公子的流言。

整个临淄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混乱。曾经冠盖云集的通衢大道变成了血腥的战场。无亏的宫卫甲士与商人的豪侠死士在城西麇集厮杀;公子昭的世卿联军猛攻宫门,与竖刁、雍巫指挥的守军展开惨烈的争夺;公子潘的军队则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团,时而与无亏的部队交锋,时而与商人的散兵游勇遭遇,有时甚至与公子昭的前锋生误会性的冲突;公子元的人马则隐在暗处,冷箭频,制造着更多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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