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贡院,试武场。
未时,太阳已划过天顶,斜斜地悬在西侧的天际。下午的日头竟比正午还要毒辣,直晒得人头脑昏。
跑到一半时,瑾妍便已双腿软,再难支撑。跑着跑着,她便记不清已经绕了多少圈,只能本能地跟在苏念雪身后,机械地迈动步伐。
眼前的试武场看着不大,跑起来却格外折腾人——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正经跑道。沿墙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生锈的铁架、废弃的木桩、几口倒扣的大缸、堆放成小山的兵器碎片,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
瑾妍手脚并用,有时需要扒着废墟攀爬过去,有时又得小心翼翼地从坡上跳下,这对体力和专注力都是不小的考验。
想当初,即便是在身法科的长跑中,瑾妍也没有感觉这般劳累过。绝对不是因为中午吃得太多又没睡午觉。。。。。。绝对不是,应该不是,也可能是,大概是吧。
一阵热风拂过,带起地面上的浮尘,扑在她汗湿的脸上。她眯了眯眼,嘎巴一下瘫倒在地,任凭身前的苏念雪如何呼唤都不再起身。
“小妍,小妍。。。。。。你没事吧,快醒醒。”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想到,被我们寄予厚望的瑾妍,就这样倒在了八进四的圈数上。
“啧啧,小小瑾妍,这才几圈就不行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邓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双手叉腰站在瑾妍的头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她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不是不行。。。。。。让我歇会儿。”她无力地解释道,声音像蚊子哼哼。
邓琳用脚尖轻踢着瑾妍的身体,催促道“快起来了,别在这儿丢人。”
她见瑾妍没有反应,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领跑的秦铮“数了吗,秦铮?几圈了?”
“呼。。。。。。邓琳姐,这是第七圈。”秦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甩在地上,很快就被热腾腾的地面蒸了。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跑得不轻松。
邓琳微微仰头,眯起眼睛看向高悬在空中的太阳。
白日高悬,这玩意儿正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都似乎被烤得微微扭曲。她被刺得睁不开眼,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太阳,确实够燥的,罢了,你们先歇会儿。”她摆了摆手,又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站立的厉锋,“厉锋,你去井边打桶水来,再拿条干净毛巾。”
“好。”厉锋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井台走去。
吩咐完厉锋,邓琳撸起袖子,朝苏念雪摆了一下头。
两人一左一右,弯下腰,一人架起瑾妍的一条胳膊,一齐力,将她从滚烫的地面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抬地挪到了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相比日头高照的空旷场地,这荫凉处简直是另一重天地。虽然依旧闷热,但至少头顶有一片绿荫遮挡,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这才什么月份,已经入夏了吗?”邓琳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抽出了一把蒲扇,看着颇有年头——她随手抖了抖,蹲下身,给瘫软在地的瑾妍轻轻扇风。
苏念雪蹲在另一侧,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担忧。她伸手探了探瑾妍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邓琳姐,小妍她。。。。。。是不是中暑了?”
邓琳瞥了瑾妍一眼,见她红温模样,典型散热不畅的症状。她叹了口气“看这样子,没跑了。”
地上的瑾妍此刻已经彻底迷糊了,眼皮半睁半阖,嘴唇微微翕动,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苏苏。。。。。。我好热,把空调打开吧。。。。。。遥控器呢。。。。。。”
“什么空调,唉。”苏念雪叹了口气,轻轻拉住瑾妍抬起的手。
没过多久,厉锋提着一桶水回来了。他走得不快,但步伐沉稳,桶里的水晃晃悠悠,却没有洒出多少。他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毛巾递给邓琳,目光在瑾妍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些微的担心。
“邓琳姐,瑾妍她。。。。。。没事吧?”
“无碍,就是热着了。”邓琳接过毛巾,熟练地浸入水桶中,等它吸饱了水分,又提出来拧干,叠成长条贴在瑾妍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瑾妍无意识地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邓琳又把蒲扇递给另一边的苏念雪“拿着,给她扇着,别停。”
苏念雪接过蒲扇,一下一下地扇动起来。凉风拂过瑾妍的脸颊和脖颈,刚才还因焦灼而微微抽搐的瑾妍,这会儿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看来,今天的确不适合室外训练了。。。。。。”邓琳站起身,双手叉腰,扫了一眼被太阳晒得白的地面,若有所思,“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然而瑾妍的意识早已飘远了。至于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是全然不知了。按老辈子的话来说——这是“享福去了”。
她想念空调,想念风扇,想念雪糕,想念冰鲜柠檬水。
在梦里,她化身了一只企鹅,圆滚滚,短手短脚,黑白分明,在南极的冰川上自由自在地滑动。身子下面压着一台空调,背后绑着一架风扇,左手雪糕,右手柠檬水。
天地之间一片雪白,阳光被冰川反射得柔和而清冷。她张开翅膀,迎着风在冰面上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诶嘿嘿。。。。。。真是凉快呀!”
快乐是短暂的。
朦朦胧胧中,却有一个人影出现在瑾妍的梦境之中。
那身影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雾气包裹的轮廓。它一声不吭地靠近,气势汹汹。
然后——它抬腿,一脚踹烂了那台正呼呼制冷的空调,零件四溅,氟利昂嘶嘶泄漏。接着,它又一拳打爆了那架正在卖力旋转的风扇,扇叶飞旋着砸在地上,出一声脆响。
没等瑾妍反应过来,它已走至面前,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雪糕,“啪”地摔在地上,又抢走那杯柠檬水,仰头一饮而尽,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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