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是最后一个退到缝口的,他看着手里那团布条,快要烧到指尖,索性一抬手,狠狠朝着前面的人脸寒气甩了出去。
燃烧的布团带着火苗,狠狠砸在灰白人脸刚刚散开的寒气里,“噗”的一声,溅开一片乱飞的火星,把那些刚要重新慢慢聚拢过来的细丝,逼得四处乱躲,纷纷往回缩。
他趁着这一瞬空隙,猛地侧身挤进斜缝,肩头原本就没长好的伤口,又被斜缝里一块凸起的尖利岩棱,狠狠刮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蹿上来,疼得他半边胳膊,都麻得抬不起来,可他咬着牙,硬是一步没停,接着往缝里面挤。
这条斜缝看上去可是窄得离谱,只能容一个人,仅仅只能侧着身子慢慢的挪动,而两侧的石壁又潮又滑,沾着一层细细的水汽,窄小的空间像是一只巨大的石手,把人的胸腔肋骨,都往一块狠狠挤压,连呼吸都变得开始显得不顺畅了起来。
直到他们退进去之后,身后的那灰白色的人脸,又慢慢的扭曲着,重新又悬浮了起来,但是却没有跟着追进斜缝,只在那道越来越远的缝口,聚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灰白色影子,一点一点被通道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慢慢的吞没了进去。
而那团没有五官的模糊轮廓,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掉的最后一瞬,都死死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道狭窄的斜缝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几个人压着嗓子,粗重喘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撞。
秦风手里的布条早就烧完了,指尖只沾了几颗暗红的余烬火星,在越来越深的浓黑里,一点一点忽明忽暗闪着微弱的光。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重重砸在耳膜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脑仁都敲碎开来。
他缓了缓翻涌的气血,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得像是磨过砂纸:“都还在吗?”
林晓雨的声音,从斜缝前头传过来,还带着急喘的颤音:“在……我们都在这里。”
老张也跟着闷声闷气应了一句:“在。”
秦风听见两个人的应声,这才松了半口气,闭了闭眼缓了缓肩头的剧痛,又立刻睁开眼,压低声音提醒:“别停下来,前面还有一道转弯,出了这条斜缝,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二道岔口。”
可他话音刚落,斜缝最尽头的黑暗里,忽然隐隐飘过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那阵呼吸声的源头,和他们四个人的呼吸,都不在同一个方向,那声音轻得像是贴着皮肤,反倒像是早就有个人,安安静静贴在斜缝尽头的石壁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石头,正和他们一起,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喘着气。
斜缝本就窄得容不下两个人错身,所有气息声音,都挤在这不足半米宽的石腔里,放大了数倍。
那道不属于他们四人的呼吸声,若有似无飘过来,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得像是顺着后颈冰凉的脊椎缝,连半根寒毛都不带动地一寸一寸往上爬,凉丝丝的气音软乎乎蹭着耳骨。
那触感诡异得不像话,就好像这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石缝钻来的,而是直接从秦风自己的后脑勺里头,慢慢渗出来一样,连耳后早就绷得死紧的皮肤,都能清晰感受到。
那丝丝缕缕透出来的寒意,每一丝凉意,都裹着化不开的诡异,顺着后颈往脊椎骨缝里钻,逼得后颈的肌肉一阵阵发紧发硬,整个头皮,像是过电似的翻着发麻,连扎根在头皮上的头发根,都快要攥着劲儿,根根竖起来了。
他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条件反射,猛地抬起早就攥得发紧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轻风。
腕子一翻,就比出了清清楚楚的止步手势,那力道稳得看不出他后颈,已经浸满了冷汗,示意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做完手势,他自己连半口气,都不敢往外吐,把肺里仅存那点余气,牢牢憋在涨得发疼的胸腔里,才微微侧过,因为过度紧张而烫得吓人的耳朵。
整个人浑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拧成了一根细弦,那弦绷得快要“嘎嘣”一声断裂开,全神贯注的一点一点,去捕捉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可那声音偏就像成了精的活物一样,竟也跟着屏住了动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里,只剩下四个人压得极低、咚咚狂跳的心跳声,一声声都重重撞得耳膜发疼,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脑仁都跟着嗡嗡发响。
就这么屏住呼吸熬了整整好几秒,那诡异的呼吸,才又重新响了起来,这一回比刚才清晰太多,还带着一丝湿冷黏糊糊的水声,软乎乎的气声,像是从厚重石壁深深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慢慢挤出来的,每一丝都裹着石壁特有的潮霉冷气,往人鼻子里钻。
一直强撑着神经的林晓雨,已经绷到了极限,带着浓重的哭腔,死死咬着下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抖着嗓子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它……它居然跟过来了?”
秦风没工夫停下来回答她的疑问,此时此刻多耽搁一秒,都可能出人命,他只把攥得发烫的工兵铲,牢牢横在身前,脚尖贴着湿滑的地面,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了半步。
他不敢直接贸然就用自己的皮肤去碰,面对眼前这阴寒刺骨的石壁,他只敢小心翼翼的抬着手,用自己温度稍高的手背上的地方,在离石壁还有半寸距离的地方,慢慢的试探着。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片透骨的冷气,像锋利的冰刀子一样,顺着皮肤直直贴了上来,冻得手背瞬间麻了一片,那寒意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的指节都跟着一阵阵的发僵。
那片冷气里,还裹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甜腥味,闻起来和刚才碰到的那个灰白人脸上,散出的味道一模一样,半点儿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