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难掩紧张,脱口而出:“这应该是最终的复生之地了吧?”
秦风却猛地一把拉住了她,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忽明忽暗的冷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方向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团奇怪的冷光。
那团灰白的光在动。
不是风吹动火把跳动的动,而是从厚重的石壁背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往外渗,越渗越多,最后慢慢在通道正中间,聚成了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浮在半空中的脸,没有清晰的五官,整片轮廓都是朦胧的灰白色,却偏偏朝着他们站着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慢慢咧开了一道又细又长的诡异口子。
秦风的瞳孔,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后槽牙死死咬着腮帮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绷紧的力道,从紧咬的喉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别出声,慢慢往后退。”
那张浮在半空的灰白人脸,静静悬在通道正中央,那道咧开的口子,还在不停往两边扯动,越张越大,大到快要把整张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口子深处空空荡荡,既没有森白的牙齿,也没有软塌的舌头,只有一团比周遭黑暗,还要更黑、更空的死寂,冷得刺骨的死气,顺着呼吸往人肺腑里钻。
紧接着,几十根细得像棉线的灰白细丝,从口子边缘,慢慢悠悠探了出来,那些细丝浸得发涨,看起来黏腻软塌,既像是泡发多日的老蛛丝,又像是脱尽皮肉、只剩筋膜的枯干指节,就这么贴着潮乎乎浸着水的石壁,悄无声息往通道两边慢慢漫开。
但凡细丝爬过的石面,不消片刻,就蒙上了一层泛着冷光的薄灰霜,原本就凉得渗人的通道里,气温像是被一只冰手,猛地往下拽了好几度,冷意顺着鞋底往骨头里钻,冻得人脚底板都发僵。
那些细丝爬过石壁的声音轻得离谱,轻到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到那点细碎响动,就像是有人掐着你的脖子,用冰凉的指甲尖在你后背上慢慢划动。
可就在这时,林晓雨腿上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裤脚一点一点滑落,吧嗒一声砸在潮润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慢慢爬行的所有细丝,都齐齐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紧接着瞬间调转爬行方向,带着冷飕飕的寒气,飞快朝着他们脚边涌了过来。
秦风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手上劲力没松,一把就把站在前面的林晓雨,狠狠往后拽了一大步,同时压着喉头的惊颤,压低声音急喝:“它追着血腥气来的!”
老张早就把发着高烧的小陈,往旁边稍干的石壁上靠稳,胳膊一翻,反手就把别在腰后许久的消防斧,狠狠抽了出来,斧刃蹭过腰带,带出一声细碎轻响。
小陈后背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慢慢渗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色,混着潮汽的血腥味,裹在冰冷寒气里,一股一股直往在场每个人的嗓子眼里钻,呛得人胸口发闷。
而他们来的方向,那道原本就隐约可闻的“咯啦啦”摩擦声响,此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就像是有无数细长坚硬的东西,正顺着碎石缝隙一根接一根,硬生生往这边挤过来。
秦风没有再多耽误一秒时间,抬手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被冷汗潮气浸得半干半潮的半截外襟,布条扯落时刮过肩头伤口,他疼得额角跳了跳,却没停手,攥着布条朝林晓雨低声急道:“打火石。”
林晓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攥着布包边摸了好半天,这次总算磕磕绊绊把揣在里面的打火石,摸了出来。
她把心一横,死死捏紧两块火石,对着秦风递来的布条端面,狠狠一擦,几粒细碎火星,带着热度溅在了布面相对干松的地方。
她赶紧俯下身子,对着布条急急吹了两口,火苗才慢慢腾起来,一团暖融融的橘红色光亮,瞬间撑开了周遭浓稠的黑暗。
暖光冒出来的那一瞬间,那些还在往前涌的灰白细丝,像是被滚烫滚油泼在了身上,齐刷刷猛地往回一缩,动作快得异乎寻常。
半空中悬着的人脸轮廓,也跟着剧烈地扭曲扭动起来,裂开的大口里,发出一阵又尖又细的尖鸣。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就像是无数根生锈的粗铁钉,硬生生在粗糙石壁上,胡乱划动摩擦出来的刺耳响动。
“火对它有用。”秦风一只手稳稳举着燃起来的布条,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别在腰上的工兵铲,借着跳动的火光,往前狠狠一照,把弥漫的寒气,撕开了一道亮口子。
带着热度的火光一逼过来,那张灰白人脸,果然开始溃散,原本裹着人脸的灰白色冷光,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一点一点朝着石壁两边慢慢退开。
冷光退去之后,人脸靠着的那片石壁上,隐隐约约露出了一条非常狭窄的斜缝,缝口原先被那层灰白色冷光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儿都看不出来,如今露出来才发现,宽度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慢慢挤进去。
“往那里走!”秦风握着烧着的布条,在身前半空狠狠划了一下,跳动的火苗带着热度,逼得最后几根凑过来的细丝,不敢再往前靠近,他转过头对着老张急喊,“叔,你带着小陈先进斜缝!”
老张也不多问半句,知道此刻半分都耽误不得,他一矮身子,弓着背把小陈背稳,抬脚就往窄窄的斜缝里挤。
小陈本来就因为伤口发炎,烧得神志迷糊,被这么一颠,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抽气声,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呛了一下,跟着就又没了动静,软趴趴伏在老张背上。
林晓雨跟在老张身后,一只手死死捂着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撑着潮滑的石壁,一步一滑跌跌撞撞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