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赵晏转头对老刘吩咐,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让伙房立刻熬煮热腾腾的姜汁肉粥,给每个号舍送去一碗。再拨一批无烟的炭火和崭新的红烛,给所有考生添上。”
接着,他指了指那个着高烧的学子,对身后的医官说道:“进去给他施针退烧,喂下汤药。只要他不开口求助答题,务必保他撑过这最后一日。”
“是,王爷。”医官立刻提着药箱上前。
老刘看着赵晏疲惫的面容,低声劝道:“东家,您都熬了三个晚上了,回去歇会吧。这里有咱们盯着呢。”
“不。”
赵晏摇了摇头,看着那一盏盏重新亮起、摇曳在寒夜里的微弱烛火,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每一盏烛火背后,都是一个寒窗苦读的故事,都是一个家族的希望,也可能是大周未来的栋梁。”
“我赵晏今日守在这里,就是要守住这些烛火,绝不让它们被世家的阴私、逆党的阴谋给掐灭了。”
巡查至东三巷时,赵晏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停在了一间号舍门外。里面坐着的,正是江南解元苏清辞。
苏清辞的经义试卷早已答完并誊抄整齐地放在一旁。此刻,他正借着烛光,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赵晏定睛一看,那草稿上写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条条关于江南田赋沉重、百姓流离失所的民生记录与改良草案。
“这小子。”赵晏对身旁的老刘低声说道,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前程,是天下的百姓。”
苏清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赵晏的目光。他一惊,连忙起身要行大礼。
赵晏隔着木栅栏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安心核对试卷,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才学。大周的未来,在你们的笔下。”
苏清辞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作了一揖。
再往前走,是陆长风的号舍。
这位西北军户子弟的左臂在之前的遇袭中粉碎性骨折,虽然接上了骨头,但此刻那厚厚的绷带上,已经渗出了刺眼的殷红。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满头冷汗,右手却如同握着战刀一般,一笔一划地在试卷上写着。
赵晏见状,立刻让医官进去为他重新包扎止血。
“王爷,学生不碍事。”陆长风咬着牙,脸色惨白却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点皮肉伤,不能耽误了给大周写平边之策。”
赵晏看着这个硬汉,眼中满是赞许与敬意:“你有这份心志,未来镇守边疆,必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针。”
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赵晏走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回到主考房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以前我总说,科举要革新,要公平。”赵晏对着身后的老刘感慨道,“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这份公平,对天下寒门学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场恩科,不仅要选出人才,更要彻底打破世家对仕途的垄断,给天下寒门,一条真正能走通的活路!”
而此时,在贡院深处的一间考官值守房内。
礼部右侍郎吴思齐,正满眼血丝地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第一场考试即将结束,这意味着收卷封存的时刻就要到了。
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写满密语的字条,塞进了一个装满残茶的木桶底层,交给了负责打扫的一名杂役。
吴思齐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告诉誊录房的人,成败在此一举。试卷一旦进入誊录房,不惜一切代价,按原计划换卷!”
他并不知道,那名杂役刚走过两个拐角,便被一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暗探捂住嘴巴,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