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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在6必行看来，此时并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但是一桩一件都隐隐露出了厄运的行迹，让一个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也不由得不安起来。

  林静恒切断了和图兰的通话，正好抬头，和他目光碰了一下。

  6必行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1dquo;将军，如果能脱下隔离服，我能亲你一下吗？脱下隔离服只有两种qíng况，要么是我们都没有被感染，死里逃生，一点特别的庆祝不过火吧？要么是我们都被感染了，死到临头，我就剩这一个愿望了。”

  &1dquo;我不会让你死的，”林静恒站起来一伸手，&1dquo;湛卢，我需要一架没有人，消毒设备完备的机甲。霍普方才jiao代，他奉命转移实验室的命令是反乌会核心组织下达的，他方才给出了反乌会老巢的坐标和路径。”

  6必行刚放任自己沉溺于qíng绪，就被林静恒qiang行拽出来了，一愣之后，他问：&1dquo;你相信他？你不怕这是个陷阱？”

  &1dquo;他主动接受了图兰的测谎，”林静恒顿了顿，&1dquo;第九卫队作为白银十卫先锋，携带的测谎技术与设备应该是联盟顶尖的，但为防小概率事件再次生，这次我会单独过去&he11ip;&he11ip;”

  6必行立刻要出声反对，被林静恒一抬手打断：&1dquo;调查和做贼不需要太多人，我带一个湛卢够了――你听说过著名的莱昂要塞之战吗？”

  莱昂要塞之战――是6信之前，联盟派兵试探第八星系，突袭七八星系之jiao的莱昂要塞，在凯莱亲王的脚趾上扎了一颗钉子，试图以此为跳板，全面进攻第八星系，最后失败了。

  凯莱亲王攻打莱昂要塞，用自动驾驶的机甲载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做先锋，联盟军万万不敢对着哭泣的平民下导弹，只好掠夺对方机甲权限，试着捕捉&he11ip;&he11ip;结果捕到了一群携带各种致命病毒的&1dquo;人体生化炸弹。

  猝不及防的联盟军损失惨重，之后又遭随后赶到的海盗武装机甲队打击，被迫撤离莱昂要塞，在这场对峙中失败，继而也推动了&1dquo;综合抗体”的研制。

  &1dquo;我以其道还其身一次。”林静恒说，&1dquo;湛卢，处理器留下，搜索继续，我们走。”

  6必行一把拉住他：&1dquo;搜索可以自动运行，我要跟你去。”

  林静恒：&1dquo;不&he11ip;&he11ip;”

  &1dquo;如果是我一个人困在这，我可能要一边写遗书，一边qiang颜欢笑；如果是你被困在这，我可能已经哭了。”6必行说，&1dquo;但我们一起，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是可以面对的。就算生死有命，真的走投无路，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一秒，大概也是最幸运的死法了&he11ip;&he11ip;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这么想。对不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种损人利己的自私话。”

  林静恒好像被他这近乎莽撞的坦率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6必行自嘲一笑：&1dquo;爱qíng中，紊乱的荷尔蒙带来歇斯底里的独占yù，嫉妒和贪得无厌的yù望，我还没有体验全套，已经变得有点面目可憎了，再次抱歉&he11ip;&he11ip;如果你讨厌我一点，会不会感觉压力小了一点？”

  林静恒绝对是个死到临头面不改色的人，6必行至今记得自己惊险地把他从爆炸的机甲里捞出来时，这个人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朝他脾气。

  死亡，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关系没到那种地步，6必行还没来得及挖掘，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个大概，已经觉得非常难以忍受。

  可是以林静恒的城府，竟能被自己观察出他在慌乱，随便排除一下也知道为了什么。

  隐秘的受宠若惊与明确的心如刀绞jiao织，简直让他呼吸不畅。

  6必行：&1dquo;我要跟你一起去。”

  十五分钟后，一艘伪装成微型载客星舰的小机甲飞离了启明星，这一趟航程将长达二十多个小时。

  同时，一只麻雀飞到了银河城，落在一户人家窗台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四十八小时前，它曾在一处旧工厂外捡食过垃圾。

  窗户打开，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垫着脚，递给鸟群们一把面包屑。

  鸟儿们叽叽喳喳地跳过来，其中一只啄了女孩没来得及缩回的手指。

  第76章

  机甲擦边绕过&1dquo;死亡沙漠”，把第八星系最后一颗大行星的引力也甩在身后，宇宙就开始变得非常寂寥。他们途径之处，航道图上越来越空旷，偶尔途径的天体，有名有姓的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简短的代号，或是显示&1dquo;不明区域”，大段的文字与语音介绍与数据分析不见了踪影，渐渐被冰冷而不知所谓的数字与字母占据，乍一看，航道图像一本让人头昏脑涨的代数书。

  这就是已经到了域外——这里是蛮荒之地、漆黑之地、文明之薪火未及之地。

  林静恒远程接通着启明星，静静地听图兰汇报启明星上的qíng况。

  &1dquo;消毒剂已经告罄了。”图兰忙了一宿，脸上有一点憔悴的疲惫，&1dquo;独眼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们把能隔离的都隔离了，现在主要是在等，如果再要出问题，那真的没办法了——将军，我现在临时找个神信一信磕俩头，你觉得管用吗？”

  &1dquo;你在人间老实呆着吧，别把神激怒再招来天谴，”林静恒让她别扯淡，&1dquo;根据那个霍普供述，反乌会现在在七大星系乐不思蜀，他们域外老巢很空，你觉得这个说法靠得住吗？你零星从其他七个星系得到过反乌会的信息吧，能不能估算一下反乌会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图兰说：&1dquo;反乌会在七大星系相当活跃，就现在来看，他们在域内的兵力已经出我想象，如果域外还有大量军队，那得有多大规模？我认为&he11ip;&he11ip;”

  6必行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那边讨论打仗、讨论国计民生问题，事到如今，无论是正在前往海盗老巢的他们两人，还是留在启明星上等待命运的图兰，都已经过了心急如焚的阶段——事已至此，除了挣扎在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路上，别无他法。

  于是6必行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分钟，快收拾了一地1ang藉的心qíng，他开口问：&1dquo;湛卢，能放一点音乐吗？”

  &1dquo;好的，6校长，”湛卢回答，&1dquo;您偏好哪一种音乐？我这里有军委太空部门购买过版权的乐库合集，或者您也可以选择试听我自己的创作。”

  6必行没想到闷骚的机甲都这么闷骚：&1dquo;你还有自己的创作？给我个歌单。”

  林静恒正专心致志地翻阅霍普jiao代的航道图，跟图兰就一点蛛丝马迹，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域外海盗势力关系，没顾上他俩。

  湛卢就大大方方地向6必行展示了自己的&1dquo;伟大”创作，问6必行：&1dquo;我在启明星上听到了您别开生面的告白，您在追求先生吗？为什么您不去找他多聊一会？”

  &1dquo;你看他像有时间跟我聊的吗？我很缺乏经验啊小湛卢，有时候想不出那么多套路，”6必行一摊手，叹了口气，&1dquo;而且刚才我为了跟他一起出来，那几句话说得太羞耻了，越回忆越羞耻，再要进一步，聊骚和骚扰之间这个界限就不好把握了。哎，给我翻翻你的数据库，看人类求偶的时候，除了唱歌送花轧马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惯常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