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澜居的大门紧闭。
厚重的玄冰门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唯有门内隐约传出如同潮汐般起伏的幽蓝光芒,昭示着其中正在进行的不凡之事。
刃背靠着冰冷的殿门,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铁壁坐在一旁的冰阶上,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笨拙地重新包扎着自己肩头崩裂的伤口。
枭则倚靠在远处的冰柱旁,双眸微阖,周身有极淡的青色气流流转,显然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
医者来回踱步,几次想要靠近殿门,却又止步,最终只能焦急地搓着手,看着自己苍白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纹路。
殿内很安静。
只有雪灵婆婆权杖尖端与冰池表面接触时,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那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的、幽蓝的冰髓光芒。
影依旧躺在暖玉担架上,置于冰池中央,此刻她的身体被一层七彩的光晕完全包裹。
那光芒来自雪灵婆婆权杖顶端的宝石,也来自池底涌动的“凝魂冰髓”。
光晕如水流般轻柔地冲刷着她的躯体,渗透进她的灵魂。
她闭着眼睛,冰蓝色的长在光晕中无风自动,眉心的三色漩涡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旋转得略微加快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奇妙的平衡。
雪灵婆婆盘膝坐在冰池边缘,神色肃穆。
她手中的权杖不再是简单的照明工具,而是一座引导灵力的桥梁,将冰华宫积累千年的纯净寒灵,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影的灵魂深处。
“溯忆冰澜,非是强行翻阅记忆。”
雪灵婆婆的声音在影的识海中响起,温和而清晰,如同冰层下流淌的暗河
“而是循着灵魂的涟漪,找回那些被悲伤与创伤冰封的碎片,孩子莫要抗拒,莫要恐惧,去感受那些温暖和羁绊,它们一直在那里,从未消失。”
影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冰蓝色的海洋中。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绝对的寂静。
她的“自我”仿佛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缕纯粹的意识,在冰海中沉浮。
然后,七彩的光芒出现了。
如同投入冰海的暖流,温柔地融化着周围的坚冰。
冰冷的海水开始流动,开始升温,开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碎片一雨夜,泥泞的小巷。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垃圾桶后面,浑身湿透,冻得瑟瑟抖。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拿着棍棒,狞笑着逼近。
“小杂种,还想跑?”
棍棒落下。
然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只有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迹。
一个,两个,三个……持棍的男人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喉咙上开着一模一样的、细细的红口子。
那个黑影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兜帽滴落,他伸出手,手掌宽厚,带着薄茧。
“跟我走。”声音低沉,沙哑。
女孩颤抖着,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很暖。
碎片二篝火旁,荒野的夜晚。
几个人围着火堆。
铁壁在磨斧子,出霍霍的声响。
枭在擦拭她的短弓,动作优雅而迅捷。
医者正在煮一锅看起来就很可疑的野菜汤,嘟囔着“营养不够”。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也就是那个在雨夜拉她走的人,正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一把没有刀锷的长刀。
她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那是医者硬塞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