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底下的布老虎、小面人、纸人丫头也跟着兴奋地动——布老虎“呜呜”叫着,用脑袋蹭卦师的腿;小面人笑得更欢,嘴里出“嘻嘻”的声儿,跟小子的窃笑似的;纸人丫头也轻轻晃着身子,裙摆飘了起来;拨浪鼓摇得更欢,“噗咚噗咚”的声儿传遍了整个角落。
王掌柜愣在那儿,心里头空落落的。他丢了对裕泰最初、也最宝贝的那份情分记忆,跟丢了魂儿似的,就剩个空壳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又干又涩。
“说吧,想问啥?”瞎眼卦师瞅着他,那缝着的眼皮都透着点儿满意,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可依旧沙哑得刺耳。
王掌柜压下心里的难受,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幽都舆图》,标着那十处信物在哪儿的舆图。”
“十处信物?”瞎眼卦师歪了歪头,那缝着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嗬嗬”地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子邪乎劲儿“呵,闹了半天您摊上的是这个破事儿……特别是最后一样,飘来飘去的,藏得最深……嘿嘿,您这送葬人的差事,可不轻省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那脏得不行的袍子大襟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卷东西。那不是纸帛,是张不知道用什么皮子硝的、泛着旧黄色的卷轴,边缘毛糙得跟让老鼠啃过似的,还用根细细的、染着暗红色污渍的绳子系着。
“喏,拿去吧。”瞎眼卦师把卷轴递过来,他的手指碰到王掌柜的手,冰凉刺骨,跟摸在冰块上似的,王掌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掌柜接过卷轴,入手冰凉滑腻,那皮子还带着点儿弹性,跟活物的皮肤似的,让人心里毛。他解开绳子,慢慢展开。卷轴不大,也就两尺来长、一尺来宽,上面果然是幅地图,笔法老拙,线条扭曲,跟活物似的在皮子上轻轻动,看得人眼睛花。
整个“下北平”的轮廓能瞅出个大概,就是那倒悬的八臂哪吒城,城墙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像用血画的,城楼上的垛口、敌楼都清楚,可倒过来的样儿看着格外邪乎。地图上大部分地方都被浓淡不一的墨色雾气盖着,瞅不清楚,那雾跟活的似的,在皮子上慢慢流。
可在十个特定的地方,却清楚地标着十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印记,旁边还用极小的、跟虫子爬似的字写着名目。
而第十个印记,却模糊得很,像滴晃悠的水珠,又像缕飘着的烟,在地图上的不同地方忽隐忽现,颜色也变来变去,一会儿白、一会儿灰、一会儿淡红,旁边写着“无常痴”,那字也跟活的似的,在皮子上慢慢爬。
“这第十个……”王掌柜指着那模糊的印记,疑惑地问,声音还有些颤。
“嘿嘿,”瞎眼卦师诡异地笑了,嘴角咧得更大,露出更多黄澄澄的牙,“痴念这玩意儿最没谱儿,要么附在东西上,要么粘在人身上,要么就是段没了的情……它在哪儿,得看您自己的机缘造化。图给您了,路还得您自己一步一步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图认主,就您能瞅见上面的印记,旁人拿了,就是张普通皮子。可您记着,别让旁人的血沾到图上,不然,准惹大麻烦。”
王掌柜默默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卷起来,生怕弄坏了。他把舆图揣进怀里,跟龙鳞、蓝布包放一块儿,能感觉到舆图的冰凉和龙鳞的寒意混在一块儿,透过棉袍子传到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对着瞎眼卦师深深作了个揖。虽说心里难受,可老北京的礼数不能少“多谢先生。”
“甭谢,买卖而已。”瞎眼卦师摆了摆手,又变回那似笑非笑的样儿,“拿了图就赶紧颠儿吧。这鬼市,活人待久了,身上的生气会被吸干,到时候您就成这儿的常客了。”他脚底下那些小玩意儿也一齐瞅着王掌柜,那布老虎还低低“呜”了一声,像是在催,又像是在警告。
王掌柜不敢多待,转身就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集市里的“目光”还黏在背上,还有些“东西”好像跟着他脚步声、呼吸声、低语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听得他头皮麻。他不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巷口。
直到跑出巷口,回到那片荒凉的瓦砾堆子上,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轻了些,身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也没了。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怦怦跳,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他站在鬼市外头,回头瞅了瞅那雾里的巷子——巷口的雾又浓了,把里头的灯光和声音都盖了,跟从没存在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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