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答。”
一点极其细微的水声,在碗里响起。
遥小心那端着粗瓷大碗的双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碗原本平静的热粥,在碗沿激荡出一圈圈慌乱的波纹,甚至有几滴滚烫的粥水洒在了她的手指上,烫红了那羊脂玉般的肌肤,但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这是她在这场对话中,唯一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破防。
她没有去看苏晓晓,而是猛地低下头,将碗沿凑到唇边,大口地喝了一口那根本还没有吹凉的滚烫热粥。
热粥顺着食道咽下去,烫得她眼角微微泛红。
“这粥,煮得不错。”
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将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地、连同热粥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然后,她看着苏晓晓,问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你会做热干面吗?”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错愕得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啊?热……热干面?”
“嗯。”遥小心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丝并不明显、却足以融化冰雪的浅笑,“多放点芝麻酱。他爱吃。”
……
午后。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青云观破败的窗棂上。
路远终于醒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千辆重型卡车来回碾压过无数遍,每一块骨头都在缝隙里渗着酸痛,肌肉松弛得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用手肘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但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冒金星,气喘如牛,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虚汗。
“砰。”
一只有力而微凉的手掌,极其霸道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重新按回了被窝里。
“躺好。”
遥小心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统帅般的、不容反驳的语气,“先吃东西再说话。”
路远没有挣扎。
他顺着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遥小心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碗,正用一把破旧的木勺,轻轻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苍白透明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绒光。
路远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眨眼时纤长的睫毛,看着她真真切切地、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他看了很久,久到遥小心端着碗的手都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了起来。
“看什么?”遥小心没有抬头,只是用木勺舀起一筷子沾满芝麻酱的面条,递到他嘴边,“张嘴。”
路远没有张嘴,他依然看着她的脸,然后,极其突兀地说了一句
“你剪头了。”
遥小心拿着木勺的手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左手,摸了摸散落在自己肩头的长。
是的,她的头比沉睡在南极之前,足足短了一大截。但那根本不是剪的,而是她的灵魂在盘古核心重塑肉身时,那些无法承载高维能量的旧有毛囊自然脱落,又在生机法则的催生下重新生长出来的痕迹。
这是跨越生死的代价,是肉体在毁灭与新生之间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疤。
但她没有去纠正路远这个看似荒谬的“错误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