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饥饿的黑洞,随时准备把一切都吞进去。她很害怕,害怕自己也像姐姐一样消失,害怕那种被当作工具、当作祭品的命运。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一束柔和的银光,穿透了厚重的尘埃,落在了她的面前。
艾薇抬起头,惊恐地向后缩去。
但她看到的,并不是怪物,也不是追兵。
那是几只由纯粹光点组成的萤火虫。它们的光芒温暖而熟悉,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萤火虫在她周围飞舞,并没有停留,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艾薇怔怔地看着它们。
在那些光点中,她仿佛看到了姐姐的影子。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露薇,而是小时候在皇宫里,偷偷给她喂糖吃的那个温柔的姐姐。
“别让任何人……再成为园丁。”
姐姐的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她的心底响起。
艾薇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指引方向的萤火虫,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长期作为“过滤器”而布满黯晶污渍的手。
逃吗?
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个已经破碎的世界,哪里还有净土?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姐姐……”她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中第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决绝,“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她迈开脚步,跟随着那群萤火虫,朝着灵械城的方向,朝着林夏所在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躲在角落里瑟瑟抖了。
世界需要新的秩序,而她,也是这秩序的一部分。
林夏并不知道艾薇的动向。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圣坛的最边缘。
在他面前,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虚空”。旧有的世界屏障已经彻底破碎,外面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混沌的、连光都无法逃脱的虚无地带。
这就是“园丁”消失后留下的终极缺口。
林夏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去填补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了现实与虚无的边界线上。
他掌心的银色光晕越来越亮,与那片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不是‘园丁’。”林夏对着虚空说道,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也不需要‘园丁’。”
他抬起那只妖化的右臂,五指张开,对准了那片虚无。
“你要的,只是一个未来。”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世界,那些被他重新定义的秩序之光,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汇聚在他的掌心,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矛,稳稳地架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新的永恒,以此为名。
时间在崩塌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林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他那只高举的右臂,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化作了一柄贯通天地的光矛,一头连接着身后正在艰难重聚的灵械城,另一头则刺入那片能够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在用自己为饵,钓住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他能“看”到整条因果线的流动。他看到艾薇正穿过焦土,朝着这边走来;他看到深海灵族正在撤回深海沟壑,试图躲避陆地的崩坏;他看到幸存的灵研会成员在废墟中挖掘着最后的资源。
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是一条湍急的小溪,而现在,所有的溪流都汇入了由他掌心的“火种”所维持的这个巨大湖泊。
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片虚无,并非死寂。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会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拉扯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每一次“呼气”,都会吐出一些冰冷、混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杂质”。
这些杂质,就像是病毒,一旦沾染了现实的土地,就会迅繁殖,将那些刚刚被缝合好的裂痕,腐蚀得更加千疮百孔。
林夏皱紧了眉头。露薇留下的歌声虽然稳定,但毕竟是外力。如果源头不净,这种修补不过是饮鸩止渴。
必须深入那片虚无。
这个念头一起,掌心的契约烙印便灼热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催促他。
林夏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不能永远做一根被动的锚,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一缕意识,顺着那只妖化的手臂,探入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