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商们是最精明的商人,他们立刻察觉到新规则对自己生意的威胁。如果世界变得和谐了,谁还需要购买诅咒?如果灵魂都能安息了,谁还会来买忘忧草?
老妖商坐在他的摊位前,盯着手中那枚不再噬主的戒指。
突然,他听到了歌声。
那歌声钻进他的耳朵,勾起了他深埋在心底的一丝记忆——那是他还是人类孩童时,母亲哄他睡觉的声音。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妖商,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纹颤抖了一下。
他做出了一个震惊全场的决定。
他站起身,把摊位上所有的诅咒之物全部扔进了河里。
“关门。”他对身后的伙计说,“从今天起,鬼市只卖一种东西。”
“卖什么?”伙计问。
“希望。”老妖商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或者准确地说,是卖‘忘记如何绝望’的方法。”
林夏并不知道这些。
他依然站在钟楼上,全身心地投入在歌唱中。
但他能感觉到,露薇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不是那种具体的、实体的存在,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守护。
当他唱到一个高音时,灵械城外的一片森林突然起火。那是因为灵脉能量过载,点燃了干燥的树木。
林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水汽从地底涌出。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带着治愈力量的甘露。火灭了,被烧焦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度抽出新芽。
当他唱到一段低谷时,北方那座疯狂生长的石塔又开始震动,眼看就要倒塌。
又是那股力量。
那些岩石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像面团一样,自己调整了结构,不再向上盲目堆积,而是横向展开,变成了一座美丽的、螺旋形的山峰。
林夏明白了。
露薇并没有完全融入规则。
她留下了一部分自我意识,作为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
每当规则出现偏差,或者世界出现危机时,她就会自动修正。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女,她是这个世界的守护灵。
“你在看着我,对吗?”林夏在心里轻声问。
风中传来一阵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月光花的味道。
那是肯定的回答。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走向完美的时刻,林夏的歌声突然出现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异物。
那个异物不在地面上,也不在海洋里,而是在灵脉网络的深处。
它像一根刺,扎在了那个巨大的灵能旋涡中。
林夏的眉头紧锁。
他试图用歌声去包裹它,化解它。
但那个异物极其顽固,它非但没有被同化,反而开始吸收歌声的力量。
“那是什么?”林夏心中一惊。
他停下歌声,集中精神向内看去。
透过灵脉的透视,他看到了那个异物的真面目——
那不是怪物,也不是虚无之潮。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刻着古老文字的、属于灵研会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字:当神死去,秩序崩塌,唯有牺牲能填补空缺。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露薇的“免疫系统”虽然强大,但她无法对抗人心中的执念。
这块石碑,是某个灵研会残党留下的最后一道诅咒。
它正在吸食世界的生命力,用来孕育某种可怕的东西。
“还没结束……”林夏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找到这块石碑,亲手毁掉它。
否则,露薇的歌,终将被它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