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荒村浸在墨色,残垣与篝火相伴。
破败的屋内,和尚躺在麦秸垛上,目光透过塌了半截的屋顶,仰望星空。
屋外杂草中萤火虫绕着飞,黄绿小灯盏忽明忽暗。
蛐蛐脆鸣,蛙声沉如旧铜盆,斑鸠长啼像夜中叹气。
这些声响织成软网,轻盖着荒村。
月亮爬上山尖,银白泼在草垛上。
天上的银河如碎银摊开,星子密匝匝亮得晃眼。
一群人三三两两躺在一起,窃窃私语打这无处安放的精力。
躺在和尚旁边,双臂垫在脑后的狗子望着璀璨的星空开口说话。
“你说什么是人生?活着的意义又在哪?”
以同样姿势躺在草垛上的和尚,轻笑一声回话。
“要说怎么生人,哥们儿还能搭上话儿。”
“人生这玩意,不太熟~”
对于已经经济自由,不缺物质条件的人来说,思考人生是他们必经之路。
“你说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狗子的问话,接踵而来。
两人的阶级层次都差不多,和尚自然也会经常思考这个问题。
“未来?”
“只要还有人在,世界不管怎么变,最后依旧还是那德行。”
“改朝换代,和平,盛世,走下坡路,战争,苦难,有啥差别。”
“就看谁踏马命好,会投胎,生在盛世。”
对于和尚的见解,狗子甚至都没法反驳,他一开口就是世界的本质变化,这还这么聊。
两人并排躺在干草垛上,一起仰望亘古不变的星空。
人生,是来路匆匆,去路茫茫。
一半取舍,一半将就。
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尝遍酸甜苦辣,看透人情冷暖,
来时孤身,去时孑然。
万般皆是经历,得失皆是寻常,
活着,便是最好的答案。
相对于两人的对话,里屋墙边墨莲此时已经焕然一新。
她把自己清理干净,换了一身金赖子的衣服。
金赖子躺在墙角边干草上,墨莲靠墙抱着双膝坐在他旁边。
夜色里,满心思绪的金赖子,悠悠开口说话。
“我不喜欢莲这个字。”
“莲,出淤泥而不染,可给它提供养分的藕却满身窟窿,一辈子扎在烂泥坑里。”
金赖子不管再怎么败家,可文化水平在那摆着。
能在吃喝玩乐这条道闯出名头的人,各个都有一定的文化底蕴。
他闭着眼,听着耳边传来蚊子的嗡嗡声,悠然自得开口念诗。
“莲享清雅美名,藕沉浊泥半生。”
“光鲜尽被世人看见,辛酸苦楚独自深埋。”
“世人皆赞花开洁净,无人怜惜根骨沧桑。”
“风光在外,磨难藏底,向来光鲜背后,皆是满身伤痕。”
披头散,穿着长袍的墨莲,靠在土墙边如同一个女鬼一样。
金赖子的长袍,在她身上都能当被单。
她默默听着金赖子的念着自己听不懂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