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的轮廓在夕阳下越来越近,帐顶的金箔将最后一缕霞光折射成碎金,洒在整片营地上空。
九斿白纛在晚风中缓缓翻卷,那面旗帜曾指挥过横扫欧亚的百万铁骑,如今只是静静地垂在帐前,像一头老狼闭上了眼睛。
在距离营地还有五里的一片胡杨林边,赵志敬勒住了马。
黄蓉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出一面铜镜和一个小布包,借着林间透下的最后一缕霞光,开始在脸上涂抹。
她先将一种暗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抹在脸上,肤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变得粗糙暗淡,宛如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牧羊女。
然后用指尖蘸了一点黛粉,在眼角和鼻翼两侧细细描了几道,眼角的弧度被拉低了几分,鼻梁也显得比平时塌陷了些。
最后她换上一身蒙古牧民的旧袍子,将自己那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裹在里面。
铜镜中映出的已不是那个明眸善睐的桃花岛少女,而是一个五官平庸、肤色暗黄的草原女子,混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蓉儿,你扮丑倒是很有一套。”
赵志敬靠在胡杨树干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桃花岛上跟爹爹学的。”
黄蓉对着铜镜将最后一丝破绽——耳垂上的耳洞用肉色药膏填平,头也不回地说。
“敬哥哥你武功盖世,什么都不怕,但蓉儿的武功可没有你好。”
“这草原上恨你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万一哪个高手趁你不备对蓉儿下手,蓉儿虽能自保,却会叫你分心。”
她将铜镜和药膏收进布包,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草屑,转身面对赵志敬和华筝。
那张平庸的脸上只剩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灵气。
“我就在附近牧民家中落脚,顺便替你留意各路人马的动向。柳三娘的情报网在草原上没有在中原那么灵通,但蓉儿自有办法。”
华筝看着黄蓉那张陌生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敬佩“蓉儿,你一个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
黄蓉眨了眨那双唯一还像她自己的眼睛。
“论武功我比不上敬哥哥,但论随机应变——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
她走到华筝面前,将自己的青碧色长剑递给她,“帮我保管几日。”
“你不带剑?”华筝愣住了。
她虽然早就知道黄蓉的兵器是这柄青碧色的长剑,但此刻连兵器都交出来,等于在这片豺狼环伺的草原上断了自己的后路。
“带剑太扎眼。一个牧民女子腰间别一柄上好的宝剑,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不是普通人吗?”
黄蓉将剑塞进华筝手里,又踮起脚尖在赵志敬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敬哥哥,你照顾好华筝姐姐。等你们从金帐出来,我自然会出现。”
她退后两步,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附近一户牧民的毡帐走去。
夕阳将她穿着旧袍子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已经看不出半点桃花岛大小姐的影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草原女子。
华筝望着黄蓉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毡帐间,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知道黄蓉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进金帐——不是因为怕危险,是怕敬哥哥为了保护她而分心。
在这片举世皆敌的草原上,敬哥哥需要全神贯注,不能被任何事牵绊。
她将黄蓉的剑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翻身上马,跟着赵志敬继续向金帐驰去。
营地外围的巡逻队最先现了赵志敬和华筝。
一队怯薛军骑兵从营地边缘的高坡上策马冲下,马蹄掀起枯黄的草屑,弯刀出鞘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为的百夫长用蒙古话厉声喝问来者何人,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华筝。
她的白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件袍子是蒙古式样的,和她离开草原时穿的一模一样,只是腰间多了一条银丝软带,那是从大汉皇宫带回来的。
她髻边的绿松石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一滴碧色的泪。
“华筝公主?”
百夫长勒住马,弯刀悬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