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兵揣着那几本油布裹的旧书,往保卫科去。
可他刚迈进厂门,小王就奔过来了。
“主任,烧了。”
杨兵脚下一顿。
“烧啥了?”
“那几本旧书啊,昨儿个吴书记了话,说违禁品当天就得清。我寻思您忙,就替您张罗了。一早在锅炉房,当着两个干事的面,烧得干净净。”
杨兵站在原地,半晌没吭声。
慢了一步。
那几本线装书,他昨儿个翻过两页,心里头早惦记上了。
本想着今儿个换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谁承想,小王这憨货办事,竟比他还利索。
“烧透了?”
“透了,我亲眼瞅着化成灰的,还拿铁锹翻了两遍,一个字都没剩。”
杨兵闷了一声。
那点心疼,在胸口堵了一阵,到底没说出口。
这买卖,亏了。
可这话不能讲。
“办得好,干净利落。”
小王咧嘴笑了。
杨兵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半分。
罢了,一捆纸的事,犯不上往心里搁。
可惜归可惜。
晌午下了班,杨兵骑车回了四合院。
院门口,柱子娘正端着个盆出来倒水,见着他,老远就招呼。
“兵子回来啦!”
“婶子。”杨兵下了车。
柱子娘凑过来,一拍大腿。
“兵子啊,你可真是咱院的大恩人!”
杨兵愣了一拍。
“婶子这话从哪儿说起?”
“街道办的人来了!挨家挨户钱呢!咱院子一户给十块!说是赔咱前儿个受惊的!”
那帮红小将砸的,不过是各家几个碗、几扇窗,真论损失,一户摊不上两块钱。
可区里头的是十块。
“当真给了十块?”杨兵又问了一句。
“当真!喏,院里头家都领了,乐得不行。”
杨兵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钱到各家手里,比啥都管用。
院里这几十口人,往后谁提起前儿个那场砸抢,头一句准是多亏了杨主任。
“婶子,钱您收好,该花就花,往后这院子,没人敢来撒野了。”
“哎!”柱子娘应得欢实。
杨兵进了屋,李秀梅正在灶间忙活。
见儿子回来,她在围裙上抹了把手。
“院里那些人,这两天见着我,一个比一个客气,先前张望那家,瞧不上咱,这会儿见我都喊嫂子了。”
杨兵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敲山震虎,震的就是这帮墙头草。
打那天起,戴红袖箍的就没再踏进过银定胡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