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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详谈世事话枯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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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听到这一番话，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老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种一得空闲，就要到处找人闲谈消磨时间的人吗？”

于永斌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盯着江春生看了好几秒，鼻子轻轻翕动，神情慢慢收敛，眼神出现惊异，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你中午喝酒了吧？——我跟你说，我最近可是在研究心理学。像你这段时间白天劳心费力地搞专案调查，等到回到家中，家里一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双胞胎孩子，嗷嗷待哺，夜里哭闹，你不仅要带孩子，还要心疼弟妹，休息根本就得不到保障。一天到晚连轴转，长期睡眠不足。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精神和肉体都陷在固定的模式里面，这在书上叫做‘单调式身心疲惫复制’。人的精神长期处在这种疲惫、紧绷、压抑的循环、重复模式之中，是要出大问题的。”

于永斌将身子坐直，两根胳膊抱在胸前，眼神十分郑重，不像是随口开玩笑。

“你现在需要用一种新的刺激来放鬆自己。最好的方式，要么是去参加一场激烈的对抗运动，好好发泄一下，要么就抽点空闲，去找周雨欣，或者叶欣彤，坐下来好好的聊聊天，说说话，舒缓一下情绪。老弟，我可不是拿这些话跟你寻开心，我是认认真真在跟你讲这件事。”他看着江春生奇怪的目光，“你别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江春生听完这一大套说辞，只觉得哭笑不得，只感觉这套理论听起来稀奇古怪，充满了新奇的论调。他摇了摇头，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水，茶水的微苦滋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

“我说老哥，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就变得这样神神叨叨起来了？这些都是从哪看来的歪理邪说。你莫非是不欢迎我来你这里？”

“没有，我绝对是欢迎你来，而且是常来。”于永斌连连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仔细细端详着江春生的脸庞，眉头不自觉微微收拢，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算起来我们有半个月没见面了吧？——老弟，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今天这气色给我的感觉不好。你以前喝酒后都是面色红润，现在面色发白，而且人明显瘦了一圈。不信你到我楼下的磅秤上去称。老弟，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阳气严重不足。”

“什么阳气不足。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江春生轻轻摆了摆手。他知道于永斌是好意，但并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下去。“我知道了，你的这份好意，我记在心里。我今天来，可不是跟你扯这些没头没脑的闲事的。”

“唉——我言尽于此，随你吧。”于永斌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老弟，晚上陪老婆、带孩子，而且还是两个孩子，是件很累人的事。你现在每天需要多休息，把身体累垮了可不是那么容易补不回来的。”

“好了好了，谢谢你老哥的好意。”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我今天来，就想问问——你把杨工设计的门面房建筑平立剖方案图，拿给李大哥看了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

“我上个星期二过去的。”于永斌端起了自己的茶杯，“门面房的平面布置、立面风格、结构形式，他只看看，不参与意见。老李的原话就是，具体的方案，由你我两个人共同商量敲定，对于最后的结果，他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江春生对此并不意外，他接着问：“你有没有问他，他那四十亩地，要不要也把门面房搞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要鼓动他一起搞的吗？”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他深入聊过了。不只是门面房的事，是聊到了铸造厂的未来。老弟，我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李大哥已经不打算把治江铸造厂长期经营下去了。”

江春生微微一愣，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他说，让我密切关注普通铸铁管材管件与pVc管在建筑市场的发展情况。一旦pVc管在国内有了较大规模的生产和应用，他就开始剎车，放弃经营治江铸造厂，直接抽身。”于永斌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透露一个秘密。

“普通建筑的排水系统，pVc取代铸铁管是肯定的。他说要抽身？是今后什么都不干了，还是转行？”江春生皱起了眉头。

“抽身以后干什么，他没有说。只说到时候看情况，也许回城里，在四新渔场那块地上建一个什么小厂。具体干什么，他说到时候再说。我看他那样子，就是打算把这种普通铸铁管的生产维持到被pVc管取代就结束。”于永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也已经感觉到李大哥是这么打算了。”江春生微微点头。

“对这边的门面房，他倒是不反对建起来。他说这片地的基础设施完善了，他还是会建一排门面房。但他自己不会投入太多精力。说白了，他现在的心思还是放在铸造厂上，他希望还能搞今年，赚点钱了就收手。”

江春生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李大鹏的决定，在他细想起来并不意外。大家都已经看清了生产普通建筑用铸铁管材的寿命不长了。最近两年，他们几人都在思考治江铸造厂今后的生产转型出路，而对于砂模铸造这种粗放型的生产技术，要改造升级，谈何容易。

“李大哥有他的考虑。”江春生说，“他这几年在治江也累了。如果能平稳抽身，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未必不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有劝他。”于永斌说，“反正他那四十亩地在那儿，跑不掉。等基础设施好了，他要建门面房，我们就一起建。他要是不建，我们就先建我们的。七十亩地，够我们折腾好几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门面房设计方案的细节——杨工出的平立剖图已经基本定稿，立面采用的是现代简约风格，白色外墻配深灰色线条，屋顶是平顶带女儿墻，一层临街面用落地玻璃窗，二层用方窗。于永斌说这个立面风格比种子公司那边的门面房时髦，江春生说“时髦不一定好用，造价可能偏高”。两人讨论了一阵，最后决定让杨工再出一版传统一些的立面方案，两种方案比较之后再定。

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他起身告辞。于永斌送他到楼梯口，再次提醒他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家里虽然需要照顾，但有你岳母在，你没有必要天天蹲在家里带孩子。有空多出来转转，找朋友聊聊天，放鬆放鬆。”

江春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城南方向驶去。

春天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于永斌的话和李大鹏的决定。

日子在变，人在变，厂子也在变。

有些东西在慢慢消亡，有些东西在悄悄生长。就像这条207国道，从一条窄窄的沥青路，变成了眼前这条宽阔笔直的景观大道。路变宽了，走起来更快了。

可该往哪个方向走，还得自己拿主意。

他猛然想起于永斌说他：“气色不好”，“阳气严重不足”。

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