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陈锦荣点头。
两人从后面走进堂屋。
李贵泉已经从堂屋边上的一个房间里拿出两套两节竹子制作的鱼竿。
陈锦荣接过鱼竿,对李贵泉道:“李股长!麻烦你去把你二叔叫过来,把证明材料写一下,我们再去轻轻鬆鬆的钓鱼玩。”
“好的!我二叔就住在前面一排。”李贵泉十分配合的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根桿子线这么粗,鉤这么大,鱼会吃吗?”陈锦荣自言自语的开始整理鱼竿。
不一会儿,李贵泉带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略显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的早已褪色的旧军装,脸膛红润,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
李贵泉的父亲也跟着回来了。
李贵泉把他二叔与江春生和陈锦荣做过介绍后,把今天的来意跟他二叔说了。
李贵泉二叔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好写的?我侄儿盖房子,我这当二叔的送几根木头,还要写材料?你们城里人做事就是麻烦。”
“二叔,这是组织程序,走个过场。你配合一下。”李贵泉在旁边劝道。
二叔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点了头。江春生从包里拿出纸笔,让他把送李贵泉建房木材的详细情况写出来,强调要包括几个要素:送木材的时间、地点、木材品种、数量、木材的来源等。
李贵泉二叔没什么文化,江春生只好代笔,写完后念给他听,确认没有问题,江春生又特意把材料递给陈锦荣看一遍,陈锦荣看过后递给李贵泉的二叔,让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江春生拿出红印泥,又让他按了手印。
接着,李贵泉的父亲也写了一份证明材料。证明那二十七棵水杉树是自己家哪一年种的、有多少,什么时间砍的。”
江春生把两份证明材料一起交给李贵泉,让他去找村长作为旁证在这两份材料上加盖个章。
李贵泉当然知道江春生的意思,自家直系亲属的证明材料,先不管事情是多么的真实,在形式上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但有了村里的旁证,就有效了。他欣然拿着两份材料和他二叔一起出去了。
“兄弟!走,钓中午的菜去。”陈锦荣拿着一根竹鱼竿从屋里出来,兴衝衝地往塘边走。
“我看你去钓吧!”江春生回答。
“你要不钓,那我来试试。”双排座车司机凑上来拿起另一根鱼竿。
李贵泉的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燉着刚杀的老母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腊肉、洗净的青菜、韭菜,还有大蒜苗。她一边切菜一边对江春生说:“你们来了就在家里吃顿便饭,跟你们城里不能比,没什么好菜。”
“大婶,太麻烦您了。”江春生说。
“麻烦什么。贵泉在城里上班,贵溪去年又出去读书去了,平时家里冷冷清清的。你们来了,家里热闹热闹,我高兴。”李贵泉的母亲说着,把一把葱切成碎末。
江春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农村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的腰身已经有些佝僂,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切菜的动作却依然利索。
江春生转身走到后面的鱼塘边。
站在柳树边的陈锦荣,手里的鱼竿正弯成了一个大弯弓。他看到江春生走过来,兴奋的道:“兄弟,怎么样,我的技术还可以吧,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家伙,我们中午有口福了。”
不一会,一条草鱼就被陈锦荣拖到了岸边,江春生俯身双手把鱼掐了上来。这条鱼还真不小,少说都有七八斤。
李贵泉的父亲笑呵呵的过来,把鱼拿到厨房杀去了。
汽车司机也小有收获,钓上来好几条半斤左右的鯽鱼。
中午的饭桌摆在堂屋里,一张大方桌,四条长凳。李贵泉让江春生和陈锦荣做上首,但两人坚决不干,最后是李贵泉的父亲和他二叔坐在上首,江春生和陈锦荣坐在旁边,李贵泉陪着江春生和陈锦荣对面。
李贵泉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来,江同志,陈同志,到了家里就是客。没什么好菜,酒管够。”李贵泉的父亲端起酒杯,虽然话不多,但语气里有一种厚道的热情。
江春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本地的高粱酒,度数不低,入口辛辣,但入喉以后有一种粮食的醇香。李贵泉的二叔话多,一边喝酒一边讲李贵泉小时候的事——说这孩子从小爱看书,放学回家就趴在桌上写作业,从来不跟村里其他孩子疯跑。机缘巧合下被招到人你们公路管理段,最开始在朱家河道班修路,不到一年就派出去学习养路技术去了,没想到后来当上了股长,村里人都说李贵泉是马店村飞出去的金秀才。
江春生和陈锦荣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免不了也当面抬举一下李贵泉。
陈锦荣酒量好,喝酒也爽快,和李贵泉的二叔推杯换盏喝的十分热闹,话题也多,你来我往,像多年不见的老友,滔滔不绝。
李贵泉因为有胃病,没有喝白酒,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作陪。
江春生不不想多喝酒,只喝了半杯。
直到午后一点多,大家酒足饭饱,两瓶白酒,多半都是陈锦荣喝李贵泉的二叔喝了,两人早已是喝的红光满面。
该回去了。
司机已经坐到了车上。江春生和陈锦荣拿着两份加盖了马店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材料,与李贵泉一起告别李贵泉父母的和二叔。
这两三人上了双排座工具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份车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几只白鷺从水田里飞起,展开翅膀掠过绿油油的秧苗。
李贵泉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在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陈锦荣上车就在后排打起了瞌睡。
江春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园景色,心里思考着今天这两份材料,从程序上讲是完整的,但实质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父母和二叔的证词,按说是不具备效力的,但他们外调取证的核心目的,是要查证李贵泉盖房子的木料,是不是从本段的路桥建设工地上弄回家的,因此,只要不是侵占的工程项目上利益,这份材料是不是亲属写的,只要不是假材料,其它已经不重要了,也就是程序必须走到,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江春生的心里盘算着剩下的木材核查任务还有几户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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