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教一个动作就站在场地中央,把长刀从腰间抽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一刀的轨迹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劈是直线,从额头正前方往下。不要从侧面甩。”
他做完示范让新人两人一组反复对练,一劈一挡一卸,每组练好几轮。有一组在挡劈转换时慢了半拍,被另一个小伙子带偏了腰身,整个人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杨定山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肩膀上一按。
“脚步没跟上。你的刀挡住了他,但你的重心还留在上一拍。”他把那人扶正,“再来一次。这次他劈的时候你先动左脚。”
那人又试了一次,这次重心跟上了,刀背稳稳地格住了对方的劈砍。杨定山点了点头,走开了。
反应训练被放到了林登霍夫边界上一段地形比较复杂的地段。杨定山让加高的了望塔上值守的哨兵突然敲锣模拟警情。锣声从塔楼顶上炸开,在林子上空回荡,几个新队员听到锣声后压低身体寻找掩护,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然后迅往预定的集结位置移动。
杨定山在远处一个小山包上站着,手里端着本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反应轨迹。有几个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的人,他在本子上画了圈。有几个犹豫了两三秒才动的,他画了三角。有一个听到锣声以后站起来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他放下本子,朝那个人喊了一声。
“你叫什么?”
“约纳斯。”
“约纳斯,刚才锣响了。你站起来看什么?”
“我——我想先看见敌人在哪。”
“敌人不会站在那儿等你看见他。锣响了你就往集结位置跑,边跑边判断方向。站在原地看,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约纳斯低下头,把刀柄攥得紧紧的。杨定山在本子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横。
“明天重来一次。”
手雷训练在河对岸的山谷里。靶子是石头垒的矮墙,隔几步一个。新兵头一回摸手雷时,手指攥在引信上攥得白。杨定山让老队员给每人了一枚不装药只留引信的教练雷,先练投掷动作。教练雷的重量跟真的一样,但拉了引信不会炸,只冒一小股青烟。练了几天之后投掷动作练熟了,才换成实弹。
铁壳手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引信的麻绳粗糙扎手。老队员在每人身后站着,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拉了引信就扔。拉了就扔。”
尤里克是第一个上。他拉引信时用力过猛把引信头扯下来一截,火星溅在指尖上烫出一个泡。他咬着嘴唇没有叫,把拉燃引信的手雷按标准动作在手里预甩了两下才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靶旁边,轰的一声,岩石碎屑从靶墙上溅下来落了一地。尤里克蹲在掩体后面,耳朵里嗡嗡响,但眼睛一直盯着靶子的方向。
“炸准了!”一个老队员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被爆炸震得闷,“第一就炸到靶子边上,你小子手稳。”马特恩排在后面,看着尤里克投出去炸了,把手指活动了两下。
轮到他的时候,他拉了引信。引信嗤嗤地冒着青烟往药室方向烧,他攥在手里没松。手指关节捏得白,眼睛盯着手里那枚嗤嗤响的铁壳子。
旁边的老队员一把抢过去,转身两步甩进山谷底。手雷落地的瞬间就炸了,冲击波把两个人拍倒在地,碎石屑从谷底溅上来洒了他们一身。马特恩从碎石屑里爬起来时脸全白了,耳朵被震得一时听不到声音,嘴张开又合上。
老队员等爆炸的余音完全过了才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没骂他,也没说“没事”,只是把他那只攥引信的手扯过来摊开,看了看被引信绳勒出的青印子。
“记住。引信不是拴马绳。”马特恩没说话,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青印子,把手缩回去甩了甩,又握紧了。身后站着的几个还没轮到的新兵全沉默了。
从六月开始,杨定山开始让远瞳小队沿着罗马古道往苏黎世方向定期巡逻。这条路以前盛京没正式管过,路面被荒草盖了大半,沿途有几个无人看守的渡口和废弃的驿站。杨定山这次亲自带队,把二十个新人分成四组轮换,每次带一组出去走。
“沿途每一个渡口的水深、宽度、渡船能不能用、路面的石板裂了多少块、驿站屋顶塌没塌——全记下来。”他把一本空白的本子交给带队的老队员,“记不清楚不要回来跟我口头说。我要的是地图。”
走了一段之后他们遇到第一个渡口。渡船还在,但缆绳朽了一半,渡口的石板台阶被去年的雪水冲塌了两级。杨定山蹲在渡口旁边,让人把水深测了,又亲自走到水里试了试河底的淤泥深度。
“这个渡口雨季涨水的时候不能走。淤泥太深,骡子踩进去拔不出来。”他上了岸,裤腿湿到了膝盖,让带队的老队员在本子上标注。
初夏的丘陵地带满是扬起的草籽味,马蹄踩碎了野草茎叶,涩涩的草木汁液气味混在风里。一天的巡路结束后回到盛京,新装备的分也在同一天傍晚进行。加长型铜锣被分配给各哨位哨兵,锣框上统一铆接了一小截铁链,用来固定在了望木柱的钉钩上。弓弦和备用弦由老队员一一拉过试弹力,确认均匀后才交给新人。箭矢每一根都由新人自己检查过箭杆直度和箭羽。
天还没黑透,新兵们抱着刀坐在河边擦。磨石沾了河水,刀身在磨石上来回推过,磨出来的铁屑在水面上散开一小片暗灰色的细末。远处夕阳把阿勒河染成了暖灰色,杨定山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没有停下来检查,只是步伐稍微放缓了些,低头扫了一眼每一把刀面上的反光。刀磨得亮不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黑以后杨定山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北边的丘陵在夜色里沉默着,诺德海姆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常的火光或马蹄声。他把远瞳巡逻队的明日队次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组趁拂晓前出往北,沿林登霍夫边界巡逻;第二组正午时分沿罗马古道往苏黎世方向巡逻归来。
站了一阵子,城墙上传来脚步声。杨保禄上了城墙,走到他旁边。杨定山没有回头。
“新兵今天手雷训练,出了个小事。”
“什么事?”杨保禄扶着垛口,顺着他的目光往北看。
“马特恩拉引信之后攥着不松手。老队员抢过来甩出去了,人没事,耳朵震了一下。手掌勒了道印子。”
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城墙上风有些凉,吹得垛口边插着的火把晃了几下,火星子被风卷过来几粒。
“那个抢手雷的老队员,叫什么?”
“托马斯。铁匠坊汉斯的学徒。”
“明天让伙房给他多打一份肉。”
杨定山点了点头。“马特恩明天重练教练雷。投掷动作和引信脱手,从头来。”两个人站在城墙上,都没有再说话。北边那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风里的气味只有泥土和野草的涩味。新兵们在城墙下面收了磨石,把刀插回鞘里,一个一个进了营房。老队员往河边泼掉洗刀水,铁桶底磕在石头上出闷闷的一声响。
远处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新巡逻队明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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