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舅舅八岁能砍马贼,我也能。”
楚怀城在旁边蹲下来,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破虏,你听我说。党项人跟马贼不一样。马贼是乌合之众,打散了就跑。党项人是兵,有规矩,有号令。你冲进去,砍翻一个,后面还有。砍翻两个,还有。他们不跑。你得带着人,不能自己冲。”
李破虏点点头。“舅舅,我记住了。”
楚怀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刀,递给他。“用我的。鸣鸿刀太长了,你拿不动。”
李破虏摇摇头。“拿得动。舅舅教过,刀长有刀长的用法。离远了砍马腿,离近了砍人。不能只砍人,要先砍马。马倒了,人就摔了。摔了,就好砍了。”
楚怀城看着他,笑了。“行。那就用你的刀。”
白狐站起来,走到城头边上,望着西边。
远处,戈壁滩上有一团烟尘,不大,可看得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破虏,你去吧。”
李破虏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刃在晨光下闪着青光。
他把刀扛在肩上,刀尖朝天,比他还高出一截。
楚怀城给他牵来一匹马,黑鬃黑尾,四腿修长,是西凉最好的战马。
李破虏踩着马镫翻上去,刀横在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刀。
楚怀城仰头看着他。“记住,别冲太深。砍几个就回来。”
李破虏点点头。“舅舅,我走了。”
他拨转马头,带着三十个骑兵,缓缓走出城门。
马蹄踏在沙地上,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白狐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变成一串黑点,消失在戈壁滩上。
董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刀柄。“先生,你就这么让他去了?”
白狐没说话。
董璋又说。“他爹把他交给咱们,是让咱们护着他。不是让他去送死。”
白狐转过身,看着他。“侯爷,你知道唐王为什么把儿子送到西凉来吗?”
董璋没说话。
“不是让咱们护着他。是让咱们教他。教他怎么打仗,怎么活下来。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护着,永远长不大。长大了,才能护住别人。”
董璋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了。“那要是他回不来呢?”
白狐望着远处那片烟尘。“回得来。他是李破虏。是李晨的儿子。是楚怀城的外甥。是西凉教出来的未来天下名帅。他回得来。”
戈壁滩上,那团烟尘越来越近。
李破虏勒住马,抬起手,身后的三十个骑兵跟着停下来。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些黑点。
党项人来了。
百十骑,散成一条线,拉得很开。
马蹄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布的鼓。
李破虏把刀从马背上拿起来,横在膝盖上。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刀身上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云纹,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想起白狐说的话。
这把刀,霍去病用过。带着它,打到狼居胥山,封狼居胥。
他把刀举起来,刀刃对着太阳,青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兄弟们,今天来的是探路的。不多。咱们把他们打回去。打回去了,他们就知道,西凉不是好惹的。连八岁的孩子都打不过,还敢来抢?”
身后的骑兵没人笑。
他们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看着他肩上那把比他还长的刀,看着他攥着缰绳的手,指甲掐进皮肉里,泛着白。
“跟紧了。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