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从他怀里抬起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伸手拢了拢散在肩上的长,朝外间唤了一声。
宝珍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托盘上捧着温水、帕子、梳篦和一套宫装。宫女们齐齐向皇帝行礼,然后围到林玉身边,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萧承烨从床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先出了内殿。
林玉从内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白底绣银线暗纹的齐胸襦裙。
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大袖衫,腰间束着银丝软带,走起路来裙幅飘飘,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刚睡饱,脸颊上还透着淡淡粉意,比晨起时的浓艳又多了几分清丽。
正厅里又多了个人。
裴砚舟立在萧承烨跟前,手里捧着本折子,正低声说着什么。他换了身玄色常服,没有早朝时那身蟒袍那么正式。
听见珠帘响动,他收住话头,侧身拱手:“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玉睡饱了,心情也好,难得没挑刺,朝他点了点头就走到萧承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她偏头看向萧承烨,眨了眨眼:“午膳用什么,陛下?臣妾饿了。”
萧承烨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瞬,回过神来才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
“朕不知道爱妃喜欢什么,正巧最近天热,砚舟给朕拟了不少新菜,正好尝尝。”
他说着,偏头看了裴砚舟一眼,“砚舟,你跟贵妃说说,都有什么新鲜的。”
裴砚舟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将菜式一一报来。
“回娘娘,御膳房近日新进了江南运来的鲜藕和菱角,做了几道清爽的凉菜。
另有荷叶粉蒸排骨、清炒芦笋、鲈鱼脍,羹汤备的是莲子百合羹,消暑解腻。
点心除了娘娘喜欢的玫瑰酥酪,还有新研的薄荷凉糕。”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天热,菜都在冰鉴上,不会烫口。”
林玉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向萧承烨,嘴唇微微嘟起来:“陛下,今早送的赏赐,臣妾看了看,有些不太合臣妾的心意。”
萧承烨放下手里的茶盏,立刻转过头来看她:“不合心意?哪些不合心意?朕让人重新挑。”
林玉伸手扯了扯他袖口的衣料,“太多了,臣妾记不住。裴公公眼光好,让他替臣妾重新挑过嘛。”
萧承烨被她扯得袖子往下一滑,整张脸上写满了“爱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拍了拍,转头对裴砚舟说:“砚舟,等会儿去朕的私库里看看,拣最好的挑,贵妃喜欢的。不用走内务府。”
林玉从萧承烨肩侧探出半张脸,看向裴砚舟。
素纱大袖衫从她腕间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银线暗纹在袖口若隐若现。她微微抬起下巴,眼尾上挑的弧度在午后的光影里拉出骄矜。
“裴公公,”她开口,声音娇滴滴的,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你可要挑最衬本宫的。不好看的,本宫可不戴。”
裴砚舟的目光落在林玉探出的小臂上,垂下眼帘,拱手应道:“是,奴才稍后就过去挑。娘娘的喜好,奴才记下了。”
林玉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里。萧承烨还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说话间,宫人们已将午膳摆了上来。
宽大的黄花梨圆桌上铺了素色锦缎,一道接一道的菜品次第摆放。
荷叶粉蒸排骨碧绿清香,清炒芦笋翠嫩欲滴,鲈鱼脍薄如蝉翼码在冰纹瓷盘上,鲜藕片雪白脆生生地浸在青瓷碟里。
正中莲子百合羹还冒着丝丝凉气,羹面上点缀着几瓣糖渍玫瑰,甜香幽幽地飘过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林玉在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裴砚舟站在萧承烨身侧,执起桌上的公筷,先替萧承烨夹了两片鲈鱼脍,说:
“陛下近日脾胃燥热,凉拌鲈鱼脍配上这姜丝,正好驱寒消食。”动作娴熟,语气随意,不像主仆。
萧承烨“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夹起鲈鱼脍就吃。然后又指了指荷叶粉蒸排骨,裴砚舟已经替他夹好,放在碟边,“陛下还是少食糯米。”
“知道了。”萧承烨夹起排骨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对林玉说,“爱妃尝尝这个排骨,砚舟让人改过。”
没一会儿,萧承烨又停下筷子,偏头看裴砚舟一眼,“你呢?”
“奴才在外面用过点心。”裴砚舟道。
萧承烨没理他,用公筷夹了块粉蒸排骨搁在碟子边上,往裴砚舟那边推了推。裴砚舟看着他推过来的碟子,顿了顿,没再推辞,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林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陛下和裴公公,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