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赵贞吉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你赵贞吉是谁?你是徐阁老的得意门生,是清流一脉的中流砥柱。”
“你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百姓的死活,而是你自己的清名,是你那洁白无瑕的羽毛!”
“如果这场人祸,是你们清流自己人干的,为了保全清流的名声,为了不被严党抓住把柄。”
“你早就暗中动用一切手段,把那些知情人杀得干干净净了。”
“你绝对不会任由这烂摊子摆在这里,更不会让灾情蔓延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陆明渊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赵贞吉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可你没有这么做。你不仅没有掩盖,反而故意封锁官道,任由灾情酵。”
“你刚才在我面前,又故意装出一副讳莫如深、支支吾吾的样子。”
“你以为本官看不出来吗?你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
陆明渊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想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一出,赵贞吉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当胸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想借本官这把钦差的刀,去查严党的案子!”
“你想让本官这个初生牛犊,去跟严党在江南的势力拼个你死我活!”
陆明渊的语气愈森冷,字字句句都剥开了赵贞吉那层理学名臣的伪装。
“等本官把事情闹大了,把严党的罪证查实了,你赵大人就可以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你不仅可以顺势扳倒严党在江南的根基,还能向天下人展示你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高风亮节。”
“若是本官斗不过严党,死在了这江南,你大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本官这个‘年少狂妄’的钦差身上。”
“你赵贞吉依然是那个清正廉洁的江苏巡抚。”
陆明渊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赵贞吉。
“赵大人,你这算盘打得,真是连京城里的瞎子都听见了。”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贞吉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里的人。
所有的阴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善,在这个十三岁的少年面前,无所遁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把天下苍生、甚至把这位年轻的钦差都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在绝对的聪慧与洞察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你……”
赵贞吉指着陆明渊,手指微微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
陆明渊走到赵贞吉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让赵贞吉感到恐惧的怒火。
“你为了扳倒严党,为了你们清流的政治利益,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十万百姓去死?就可以把他们当成你博弈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