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骸渊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那味道黏腻、腥甜,像陈年老血渗进石头缝里,又被烈日暴晒了千百年,最终凝成这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陆辛踩着一柄中品法剑,悬在渊口边缘。
剑身微微颤抖——不是剑的问题,是他的人。
他垂眸望去。
黑沉沉的渊谷如巨兽张开的巨口,向下绵延不知几千丈。
渊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只有暗红色的苔藓斑驳附着,像干涸的血迹。
腥风卷着浓郁的血气翻涌而上,其间夹杂着金丹妖兽独有的妖力威压,一层叠着一层,如无形的磨盘,压得人灵力滞涩、呼吸艰难。
他仅有炼气七层。
在这等凶地面前,便如沧海一粟,风一吹就碎。
指尖的玄铁戒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暖意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却如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深渊边缘轻轻拽回。
陆辛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松,在识海里轻声唤。
“师尊。”
杨灵的意念平稳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莫名让人心安。
“嗯。”
“弟子……”
陆辛顿了顿,视线扫过渊底那片若隐若现的墨色水潭。
“弟子若真对上那赤鳞蛟,您能护得住弟子吗?”
陆辛知道金丹与炼气之间的天堑。
他知道自己哪怕练成了破锋九剑前三式,在金丹后期妖兽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蝼蚁。
他知道这一趟,本就不该是他能活着回来的任务。
他知道。
可他还是来了。
戒中,杨灵的神念早已铺遍整个血骸渊。
渊底每一寸土石、每一缕妖气、每一根枯骨的位置,乃至赤鳞蛟蛰伏的巢穴、它呼吸的节奏、它体内妖力流转的轨迹——尽数纳入他的感知。
剑冢山的炼虚的神念警戒覆盖不到这万里之外的凶地。
他无需再像在剑冢山那般束手束脚,只余下一缕缕如尘埃般的神念,悄无声息地缠在陆辛周身。
“一切有我。”
“你只管出剑。死不了。”
陆辛闻言,不再多言。
他将背后的枯剑握在手中,指尖抚过剑身上斑驳的锈迹。
那锈迹是温的,像某种沉默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血骸渊。
渊底比渊口更暗,更腥。
光线在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昏沉沉的暗红。
遍地是妖兽的枯骨,白森森的骨殖堆成了小山,有的还连着未腐烂尽的皮肉,有的已经被啃噬得只剩粉末。
黑红色的血污浸透了地底的岩石,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最深处,是一片翻着墨色浪花的水潭。
潭水不深,却浑浊得看不见底。
水面偶尔鼓起一个泡,破裂时带出一缕猩红的气息。
潭水之中,蛰伏着此行的目标。
赤鳞蛟。
陆辛刚站稳脚跟。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枯剑从背后完全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