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孩子这才从邵敏芝身后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到盛希平面前,仰头看着盛希平。
“叔叔,你认识我爸爸么?他在那儿?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我都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儿了。”
陈峰没去拿糖果,而是仰着头问盛希平。
屋子里光线不好,可盛希平依旧能清楚的看见两个孩子的样貌。
俩孩子都很瘦,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也差不多了。
又瘦又黑,个子也不高,身上穿的衣服,又破又旧。
可能是连块打补丁的破布都找不出来,所以只能由着衣服破的一个洞一个洞,就这么露着肉。
陈峰今年应该是八岁,陈月五岁,可俩孩子的身高看起来,都明显比实际年龄矮。
不用说,长期的生活困苦,孩子营养不良,哪里还能像一般孩子那样长个儿?
而且俩孩子面黄肌瘦,头也干枯黄,看上去,真的很让人心疼。
其实盛希平明白,如今这时候,像陈峰陈月这样的孩子很多,他想心疼也心疼不完。
可这毕竟是陈瑞卿的孩子,两个人上辈子的交情在那里,哪怕是这辈子还没见过面,盛希平也不忍心看他的孩子这个模样。
然而,盛希平又能做什么呢?就算帮,他也只能帮一时,最要紧的,还是陈瑞卿。
只要陈瑞卿这辈子别在出事,好好在金矿干下去,也许今年冬天,再不然明年开春,顶多顶多到明年冬天。
怎么也能把妻儿接走,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你爸爸在很远的一个地方干活呢,他托我路过的时候来看看你们。
让我带话给你们,要好好听话,要懂事,等着过个一年半载,爸爸就想办法来接你们了。”
盛希平抬手,摸了摸陈峰的头顶。孩子那头干枯毛糙,硬扎扎的。
“真的?爸爸真说会来接我们?我还以为爸爸不要我们了呢。”
小男孩眼泛泪花,没有父亲在身边护着的孩子,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挨了多少辱骂。
别人打他、骂他,说他是没有爹的野种时,他没哭,只用力打回去。
可这一刻,小男孩真的忍不住,哭了。
“好孩子,你爸爸只是身不由己,他不是不要你们。
来,把这糖拿着,跟妹妹俩人一起吃。”
盛希平抬手,抹掉小男孩脸上的泪水,然后把糖放到孩子手里。
陈峰不哭了,握住手中四五颗糖果,将其中一颗扒开糖纸,用牙咬开,一小半自己含在嘴里,大半塞到了妹妹嘴里。
剩下的,两手举着,送到母亲面前,“妈妈,这些给你,我尝一尝味道就行。”
邵敏芝一个大人能跟孩子抢东西吃么?
“妈不要,给你李奶奶和高爷爷吃吧。”邵敏芝握住儿子的手,往外推。
陈峰一听,忙把手里的糖,分给老高头和老李太太。
两位老人哪能跟孩子争嘴啊,糖块儿在这年月可是好东西,留给孩子解馋吧。
“爷爷不吃,爷爷都没几颗牙了,再吃糖啊,这几颗牙也得掉。你们吃吧,好孩子,自己留着吃吧。”
大人们都不要,陈峰只好把糖又拿回来,交给邵敏芝帮他们放着。
邵敏芝只说,让儿子自己放好就行,馋了就拿出来一块儿尝尝。
“哥,糖好甜啊,真好吃。”小陈月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回糖。
这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把孩子高兴的,漂亮的眼睛完成月牙。
看着孩子吃块糖就这么满足,在场几个大人都心里特别难受。
邵敏芝更是忍不住掉眼泪,当初他们在城里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生活是富足的,日常吃用有供应,孩子们哪用吃这个苦?
看看如今,邵敏芝就觉得,以前的生活,跟梦里一样。
果然就像人家说的,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
小陈月正吃着糖挺美呢,忽然就觉得肚子难受,弯腰捂着肚子就喊,“妈妈,我肚子疼。”
这话一喊出来,屋里众人都吓坏了,老高头和老李太太,都以为孩子这是吃糖吃的。
老高头立刻从炕沿站起来,抽出腰里的烟袋,怒瞪盛希平。
“你小子,那糖里头是不是有毒?
我就说平白无故哪有人这么好心,你这是要害他们娘仨吧?”老爷子怒声质问道。
那头,瞎老太太也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哎呀,没天良的,你什么人都祸害啊,敏芝他们娘仨都这样了,你来祸害他们干什么?”
就连邵敏芝,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把保住了闺女,“月儿,快把糖吐出来。”
这时候,她根本顾不上斥责盛希平,满眼都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