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退下,旁边又站出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人哭穷,也没人闹情绪。
能拿钱、能体面退,对眼下这光景,已是难得的余地。
转眼间,屋里就剩三人。
流是其中之一。他没动,只安静站在墙边,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地面某处,像在听,又像在想别的。
他不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觉得这儿还能试。
待遇确实好,合同写得敞亮;更重要的是,他爱音乐,爱得实在……不是挂在嘴上那种,是半夜改完一段和声,盯着屏幕笑出声的那种。
他不敢说将来一定成,但至少,还想再摔几次跟头,看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刑天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了点赞许。
事情落地很快。
“剩下的几位,尽快签合约。”刑天把几份文件推过去,“待遇按新标准走,薪资这块,你们自己看。”
纸页翻动声响起。
有人指尖颤,有人反复核对数字,还有人直接念出声:“……每月四万八?保底加分成?”
……之前签的约,最多不过三万,多数人签的是八千起步,甚至还有三千五包吃住的。
现在这数字,像一记闷棍砸在脑门上,震得人懵。
“这……是不是给多了?”有人迟疑着问。
“条款都列明了,没糊弄。”刑天答得干脆,“你们现在差火候,但差的是练,不是根。我信得过这股劲儿。”
没人再吭声。
不是不信,是太信……信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签吧。”刑天把笔往前一推。
旁边几个没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合同,喉结上下滚了滚,谁都没眨眼。
付长峰当年对他们好,是温吞的、长辈式的照拂;
而刑天这一手,是实打实的托举……不煽情,不画饼,只把价码摆上桌,把机会攥手里,再轻轻往前一递。
眼看着眼前情形,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酸意;越看下去,那点喜欢倒越扎了根。
有人突然改了主意。
想回头再签回刑天手下……可刚开口,又怕落个反复无常的名声,招人厌烦。
话一出口,迎上刑天那双眼,心口猛地一跳,腿肚子软,脸色霎时僵住,连呼吸都短了一截。
站在那儿的刑天,不说话,光是站着,就叫人脊背凉。
“真……不能回来了?”
贪心的人,哪怕被盯得手心冒汗、喉咙紧,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眼巴巴望着对方,满眼都是指望。
可机会早给过,他自己没接住。如今再说,不过是白费力气。
刑天没应声,只把合同往桌上一推,动作轻,却像砸在人心上。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旁边几个也跟着叹气,一声接一声,短促又沉闷。
本以为还能再谈谈,说不定能挤进那条窄缝里……谁料刑天那眼神太压人,谁也不敢再试。
最后,只能低头,把那点念想咽回去。
再抬眼时,目光全落在新签下的几人身上,眼眶红,不是哭的,是烧的。
这泼天的运道,真就砸在人家头上,偏他们自己手笨,接不住。
机会明明白白摆着,他们偏要犹犹豫豫、挑三拣四,结果全散了,人也狼狈得不成样子。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