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领着陈清芸挤出了胡同。
那个破竹篮此时沉甸甸的,压手。
两块半固本肥皂,一包色彩斑斓的有机玻璃扣子,三捆用红纸扎着的蜡烛,一大把散着甜腻香气的水果糖。
最底下,还压着一叠崭新的、散着纸浆清香的信纸。
陈凡停下脚步,从篮底抽出那叠信纸,随手塞进妹妹怀里。
“拿着。”
陈清芸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年头,纸比肉贵。
她在知青点借书看,连书角都不敢折,这厚厚一叠,得多少钱?
“哥,这太……”
“写字用的,以后别在地上划拉,费树枝。”
陈凡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向胡同口那群正在疯跑的半大孩子。
几颗水果糖剥开糖纸,甜味儿顺风飘出二里地。
孩子们的嘴是最不严的,也是消息最灵通的。
“谁家有煤油?不用的,剩下的,哪怕是个底儿也行。”
五分钟后。
陈凡用剩下的半包水果糖,从那个挂着鼻涕的小胖墩手里,换来了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瓶。
里面晃荡着半瓶浑浊的黄色液体。
陈清芸捧着那半瓶油。
“哥!邹大哥留下的那盏马灯,能亮了!”
那是光。
是夜晚可以继续读书、可以不用摸黑干活的希望。
……
下午两点。
日头最毒的时候,整个镇子像个蒸笼。
兄妹俩嘴唇干裂起皮,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着火的棉花。
陈凡敲响了路边一户人家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正在择菜的中年妇女,一脸警惕。
可见到这俩孩子只是想要口水喝,那股警惕便化作了无奈的善意。
一瓢凉井水下肚,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临走时,陈凡从兜里摸出半盒火柴,轻轻放在门墩上。
那妇女愣住了。
这年头,一根火柴都要劈成两半用,半盒火柴,那是硬通货,是重礼。
等她反应过来想推辞,兄妹俩的背影已经融进了滚滚热浪里。
回村的三蹦子依然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