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檀与聆殇战斗的过程中,白宸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时光法则将净檀本身的时光定格,让聆殇顺利将之重伤,无法成形,化作古琴模样,与鸢九产生剧烈的共鸣。
净檀认主。
琴弦自动鸣响,那声音不是鸢九拨出的,而是琴身本身在回应,在确认,在表达某种跨越了数千年的、终于得以实现的渴望。
鸢九却仿佛能够理解他的意思,那理解不是来自语言,而是来自某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抚,奏出一曲与净檀共鸣的乐章,那乐章里有对渊主的告别,有对那些被度的亡魂的祝愿,也有对白宸的无声感谢。
白宸站在不远处,咬了咬牙,没有开口。
他的身体已经逼近极限,灵府中的裂痕在强行催动时光本源后扩大到了极致,经脉中的灵力近乎枯竭,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的骨骼在方才的战斗中裂开了更加严重的纹路。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袍。
白宸的漆黑长袍与鸢九的红色裙角在月光下交织,像是一幅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凑的画卷,凄艳而苍凉。
雾气渐渐散去,那些被战斗搅乱的瘴气在净檀的琴音中缓缓平息。
月光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九霄一族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依旧,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在黑暗中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地面上遍布着战斗留下的痕迹,古木断裂后裸露的年轮、岩石崩解后尖锐的棱角、以及那些被两种神兵之力反复碾压后、化作齑粉的泥土与腐叶,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息。
月光落在这些残骸上,将阴影拉得很长很长,恍若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枯瘦的手,在无声地抓挠着什么。
眼见不再有危险,白宸终于单膝跪倒在废墟中央。
长刀插在身前,刀尖没入泥土三寸,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刃口滑落,在刀身与地面的交界处凝成一片小小的、近乎黑色的硬痂。
他双手交叠搭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他低着头,喘息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在冰冷的夜风中化作一团团短暂的白雾,转瞬又消散无形。
他的左臂依旧垂落,像是一截被遗弃的枯枝,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指尖偶尔因神经的残余反应而微微颤动,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可终究没有生命危险。
甚至比起他过往经历的许多战斗,已经算很好了。
至少他还清醒着,至少他握刀的手还没有彻底废掉。
血色光芒来到他面前。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萤火,从虚空中缓缓析出,随即凝聚成那道修长的墨色身影。
聆殇的面容依旧冷峻,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像是被刀削过,猩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金光泽。
可他望着白宸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