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清幽庭院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连院外风吹枝叶的轻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程瑶珈安静坐在青石石凳上,玉指细细剥着手中圆润饱满的石榴。
一颗颗莹润通红的果粒,尽数落入素雅的甜白釉瓷碟之内。
她轻轻将瓷碟推至赵志敬手边,而后默然起身,缓步走向院中的古井旁。
亲手汲起一汪清冽井水,将柔软锦帕浸得微凉。
她反复来回拧绞数次,明明帕子早已沥干所有水渍,指尖依旧下意识不肯停下动作。
满心藏着的万千心绪,全都借着这细碎举动悄然流露。
做完这一切,她才提着微凉帕子,缓步走回他身前,默默递了过去。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开口说过半句话。
往日里灵动轻快的动作,此刻也慢了数分,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落寞气息。
方才送入院内的两封密信,她早已借着闲暇功夫逐字看完。
信中暗藏的天下局势与未来谋划,她心中一清二楚。
漠北草原的成吉思汗已然病重卧榻,时日无多。
偌大辽阔的草原大地,顷刻间便要掀起一场惊天变局。
赵志敬此番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护送华筝远赴草原。
一来是陪着华筝前去见其父汗最后一面,尽一份心中情义。
二来便是要依照信中谋划,全力辅佐华筝争夺蒙古大汗之位。
而这一套步步为营、思虑深远的全盘计策,皆是出自久闻其名,却未曾相见的黄蓉之手。
程瑶珈心底通透无比。
赵志敬愿意将这般牵扯天下格局的密信毫无隐瞒交于她过目。
便足以证明,他自始至终,从未打算对她有丝毫隐瞒与欺骗。
她没有主动开口追问半句缘由,只是静静端坐一旁。
安安静静等待着他主动开口,诉说心中所有打算。
赵志敬抬手接过微凉锦帕,细细擦去指尖沾染的果香。
随手将帕子轻放在冰凉的石桌之上,随即抬臂伸出手。
轻轻攥住程瑶珈纤细柔软的皓腕,微微用力轻轻一带。
便将身形温婉的女子,稳稳揽入了自己温暖宽阔的怀中。
程瑶珈没有半分抗拒,温顺至极地依偎进他怀里。
精致清丽的容颜,深深埋入他温热踏实的肩窝之间。
整个人安安静静依偎着,一言不。
往日里鲜活明媚的灵气尽数收敛,此刻沉静温顺。
宛如一只收拢了所有翩飞羽翼,寻得安稳归处的温婉蝴蝶。
“信中之事,你都尽数看完了?”
赵志敬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飘荡在寂静的院落之中。
“嗯,都看完了。”
程瑶珈软糯又带着几分低落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处传出来。
“成吉思汗病重垂危,你打算亲自带着华筝姐姐动身返回漠北草原。”
“黄蓉姐姐在信中早已筹谋妥当,让你以华筝夫婿的身份倾力相助。”
“助她踏上蒙古大汗之位,打破草原千年以来无女子掌权的旧俗。”
“若是华筝姐姐能够坐稳草原之主的位置,我大汉北疆便再无战乱之忧。”
“无需常年驻扎大批兵马严防死守,蒙古铁骑不必征战平定。”
仅凭华筝一人坐镇管束,便可让北疆边境永世安稳太平。
她语气平和淡然,没有半分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