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雷落下来的瞬间,秦云隐约听到了一声剑鸣,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雷声和风声,像是从剑身内部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清明。
雷云在第四道雷之后开始散开,云层中的电弧不再凝聚,而是松散成细碎的光芒,像被风吹散的余烬。
那柄剑胚在云层散去后,开始缓缓下坠,秦云提气跃起,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残存的雷电流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膀,那不是淬炼它的雷,而是它扛过天劫后残留的雷息,带着微微的麻意和战意,像是在确认握剑之人的实力。
秦云也是闯过天劫的人,这些雷息不在话下,落在院中,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剑身通体暗沉,龙骨与虎骨淬炼后形成的银灰色纹理在刃面上交织成深浅交错的纹路,边缘处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雷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剑柄缠着龙筋,触手处带着微微的温热,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淬炼的余温。
墨云舟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那柄剑,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成了。
秦云朝院中那棵枣树轻轻挥了一下,没有灌注灵力,没有催动剑意,只凭着剑刃自身的锋利。
那根碗口粗细的枝条在剑尖划过时无声断开,断口平整如镜。
墨云舟站在屋檐下,用一块旧布擦着手指上沾的炭灰,没有看他试剑,只扫了他一眼:剑不收钱,枣树得收钱了。
秦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剑行礼:
“收,当然收,多谢墨前辈。”
。。。
五月初的槐花开得正盛,秦云被急调回总部。
总部后山那条通往议事厅的石径两侧,落满了细碎的白色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一条被雪覆盖了很久的路上。
秦云沿着石径往上走,走到议事厅门口时,守门的执事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这还是秦云第一次来议事厅,平时只有长老议会才会来,这里比他想象中大,也比想象中空,长条形的厅堂里只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总部的长老和执事,穿着深色的正式袍服,面容在窗格透进来的晨光里半明半暗。
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秦云认得他,姓许,是总部资历最深的几位长老之一,平日里不怎么露面,但每逢大事都会出现。
秦云在厅堂中央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四处张望,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有人审视,有人打量,也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
许长老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函件,纸质厚实,边缘压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封函件,然后抬眼看向秦云:慕容家的函,说是你杀了慕容昭,违规干政,要我们给个说法,这件事你可认?
你在城中所杀的三千余人,也可认?
许长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厅堂里安静了几息,气氛变得凝重无比,执法堂的长老也在场,气息如渊,深不可测,怕是比起慕容家大长老犹有胜之,自己怕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秦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齐长老从正门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手里没有拿东西,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散步回来顺便路过一样。
他在厅堂靠边的位置坐下,没有看秦云,也没有看主位上的许长老,只是安静地坐着。
“师父。”
秦云喃喃出声,眼中的情感快要压抑不住,自从师父从总部调去七分部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如今,竟为了他重回总部。
许长老的目光从秦云身上移开,扫了齐长老一眼,又落回面前的函件上。
规矩就是规矩。
许长老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厅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守夜人不干涉人间战事,这是从始皇开始时便定下来的,是守夜人立世千年的铁律,不替任何一方持刀。”
“你在城中杀了三千多人,不论立场如何,这件事都不该由守夜人来做。”
秦云站在那里,没有辩驳,只是低着头等待着审判。
厅堂安静的可怕,许长老就这么一直盯着秦云,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慕容昭投了闯王之后,慕容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慕容恪主家一脉没有出声,这件事,也就没那么好定论了。
秦云听出这句话里的分寸,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长老把函件合上,搁在案角:
总部的决议是,罚你面壁三月,扣三年供奉,降一级俸禄,你救下的人不少,功过相抵,职位保留。
是,长老。
许长老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明白这个处罚的分量,然后他补了一句:只是那个长老之位,要再等等了。
秦云愣了一下,长老之位?
他从来没听说过总部要提他做长老这件事,他转头看向齐长老的方向,齐长老正低头掸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这件事与他无关。
秦云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只是朝着主位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阳光落在外面的石阶上,那些细碎的槐花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慢慢落回地面,秦云站在廊檐下,等了一会儿。
齐长老果然从后面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的,像是知道他会等在这里。
是师父在替我周旋。
齐长老没有否认,只是将手背在身后,语气高深: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替你周旋,谁替你周旋。
长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还升了?
秦云看着他走近,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齐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秦云旁边站定,也看着那片被风吹散的槐花,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