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冰凉,上面刻着的龙纹在掌心微微烫。
剑身开始颤动,兴奋,是那种被封印了太久终于要破土而出的兴奋。
插在阵眼里一百年的寒夜剑,动了。
不是一寸,是整把剑都在往外拔,剑身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来,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阵眼开始龟裂,封印开始松动,整座嘉禾商场都在颤抖。
杀生从废墟里站起来,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把正在往外拔的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是期待,是那种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秦王——”
她微微施礼,看向黑暗中那道不算魁梧却如擎天地的身影。
秦王盘坐阵中,玄黑长袍在风中翻飞。他低头看着那把正在挣脱封印的剑,看着那个正在数十里之外握住剑柄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他没有阻止,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寒夜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符文光芒大作,像一轮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剑没有拔出来,但也没有再缩回去。它就那么悬在那里,一半在封印里,一半在封印外,像一根绷紧的弦。
“陆昭颜,去吧。”
秦王缓缓开口,眼睛重新闭上,炼化这大阵百年积累,过了一会,他似乎察觉到身旁之人的挣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想去便去吧,我又不曾拦你,不过。。。”
医院里,秦云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消退,不是消失,是沉淀,是沉到他的骨髓里,沉到他的魂魄里,变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锋锐而磅礴的力量。
那双青色眼睛终于变了。
它盯着秦云,盯着他身上那股正在沉淀的力量,盯着他眼底那片渐渐平息的猩红,然后缓缓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铁链还在它手里,奶奶还在它身后。
“她阳寿已尽。”
一个声音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传出来,不是从嘴里,是从身体里,从骨头里,从灵魂里,像无数只蝉在同时鸣叫。
“这是规矩。”
秦云站在它面前,握着无憾笔,笔尖的光已经熄灭了,但他不再害怕。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就在他体内,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正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什么规矩?”
他开口,声音平静,“谁的规矩?”
那双青色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盯着他眼底那片渐渐凝固的猩红。
“天地规矩。”
那声音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放屁。”
秦云笑了,笑得有些癫狂,笑得鬼差那双青色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波动。
“我这一生,最不信的就是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青色眼睛没有后退,但他能感觉到它的犹豫。
“我说了,把她留下。”
秦云又往前走了一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青色眼睛已经明白了。
它盯着秦云,盯着他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盯着他身后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