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荆门,江面豁然开朗。
姬长伯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那座大城。
郢州。
楚地故都,如今是汉国的东部核心。
当年那一战,君无器率领舰队破城,从此郢州城头换了王旗。
屈、景、昭三家被司马伦通过经贸,牢牢绑上了汉国的利益之中,三家坐视楚国覆灭,随后经过大小征战,彻底将楚国王霸的旧梦埋进了云梦泽的泽水之中。
如今五年过去,城墙上还留着当年的箭痕弹孔,但城下已是商贾云集、舟船往来。
“停船。”
姬长伯忽然开口。
船夫愣了一下,连忙收帆落锚。
锦衣卫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君上要做什么。
姬长伯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城下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显然,君无器已经提前猜到了自己一行人会顺道来看看郢州。
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地郢州官员、将领。
郢州节度使未定,因为姬长伯有意让姬无患担任,但是姬无患现在正带领船队开辟江海商路,只能暂时由君无器兼任郢州节度使了。
最前面的是郢州的官吏,后面是驻军的将领,再往后是城中的士绅耆老,连带着看热闹的百姓,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青色官袍,腰悬金鱼袋,身姿挺拔如松。
君无器。
姬长伯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巴国庶子,前往牛市买牛。
君无器从邓国逃难而来,只带着几十个亲信子弟。
当时自己无权无势,君无器却通过寥寥数语,便完全信任自己,彻底投靠了自己。
而这就是自己的第一个势力,邓国遗民!
他把君无器留在身边,让他管粮草、管军需、管那些没人愿意管的琐碎事。
君无器没让他失望。
从充国到巴国,从巴国到蜀国,从上庸到郢都……十几年了,这个人一直在他身后,替他管着那些他懒得管、也管不过来的事。
汉国的粮仓是君无器建的。
汉国的商路是君无器通的。
汉国的战船,是君无器督造的。
还有那场灭楚之战——若是没有君无器一手指挥、谋划,汉国就是船再坚,炮再利,也打不到这郢州城下。
姬长伯知道,朝堂上那些人背地里怎么议论君无器。
“伯主之下第一人。”
“邓国帮的魁。”
“无冕的宰相。”
说什么的都有。
姬长伯从来不理会这些议论。
他信君无器。
就像当年在江州,君无器相信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庶出王子一样。
船缓缓靠岸。
跳板搭好,姬长伯下了船。
他刚踏上码头,君无器就动了。
那个五十多岁、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男人,快步走上前,在离姬长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撩起官袍,双膝跪地,深深拜了下去。
“臣君无器,拜见伯主!”
他的声音有些哑。
姬长伯低头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鬓角的白,看着他官袍下摆沾着的泥土,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起来。”
君无器抬起头。